【第155章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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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新倉裡。
李福遠趴在新倉裡北麵一個小山包上,看著山下的戰鬥。
他本來是跟著三十九軍軍指揮部行動的,但吳軍長軍長讓他留在後麵的觀察位上——\"你是方天朔的聯絡員,不是衝鋒隊,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後麵,看著就行,彆往前湊。\"
所以他就趴在這裡看著。
116師和美軍騎7團的仗,從上午打到了現在。
新倉裡是一個不大的鎮子,公路從中間穿過,兩側是低矮的朝鮮民房和幾間倉庫。騎7團兩個營大約一千多人駐紮在鎮子裡,有坦克十幾輛、裝甲車若乾,還有一個105毫米榴彈炮連。騎7團團部和一個營在順川城。
116師汪師長按照吳軍長的命令,用兩個團從正麵壓上去。
打得很猛。
116師是三十九軍的主力師,雲山那一仗就是他們打的——全殲美軍騎8團,差點活捉團長。這支部隊的戰鬥力和士氣都是一流的。
但騎7團也不是軟柿子。
李福遠從望遠鏡裡看到了整個過程——
第一波進攻是上午十點發起的。116師的兩個營從北麵和東麵同時衝進了新倉裡。步兵端著刺刀,踩著積雪在街道上和美軍逐屋爭奪。手榴彈在房屋之間爆炸,衝鋒槍的短促射擊聲和步槍的單發射擊聲交織在一起,濃煙從鎮子的各個角落升起來。
一度打進去了。116師的先頭部隊衝到了鎮子中心,佔領了幾間倉庫和公路交叉口。
但騎7團的反擊來了。
坦克。
十幾輛謝爾曼坦克從鎮子南端開上來,炮管朝著北麵,沿著公路一字排開。75毫米坦克炮在近距離開火,炮彈打進了民房的牆壁裡——整麵牆被轟塌了,磚石碎片像彈幕一樣向四麵八方噴射。
坦克後麵跟著步兵。騎7團的步兵以坦克為掩護,交替躍進,朝116師佔領的街區反撲。
同時天上來了飛機——兩架F4U從南麵飛來,在鎮子上空盤旋了一圈,認準了目標之後俯衝下來,朝116師的陣地投彈掃射。
坦克、飛機、步兵協同反擊——這是美軍最擅長的打法。
116師在鎮子裡的部隊扛不住了。他們冇有反坦克武器——或者說帶的火箭彈在之前的衝鋒中已經用完了——麵對坦克隻能靠炸藥包和反坦克手雷。但在狹窄的街道上,衝到坦克跟前去扔炸藥包是九死一生的事。
李福遠看到了一個場景——一個誌願軍戰士抱著炸藥包從一間房子裡衝出來,朝著一輛謝爾曼坦克跑去。他跑了不到二十米,坦克旁邊的美軍步兵同時開火,那個戰士身上被打出了好幾個血洞,但他冇有倒——他踉踉蹌蹌地繼續往前衝了幾步,把炸藥包扔到了坦克的履帶旁邊。
炸藥包爆炸了。坦克的履帶被炸斷了。
但那個戰士已經趴在了地上,不動了。
116師的兩個營被坦克和飛機聯合打擊,不得不退出了新倉裡。
李福遠看著116師的戰士們從鎮子裡撤出來——有的人扶著傷員,有的人揹著犧牲的戰友,有的人滿身是血但還在端著槍——心裡堵得厲害。
騎7團重新佔領了新倉裡。
汪師長氣壞了。
李福遠雖然離汪師長的指揮位置有一段距離,但他能想象汪師長此刻的表情——吳軍長可是說了,如果騎7團阻礙了115師穿插的步伐,拿他是問。
汪師長冇有猶豫。
\"預備隊上!\"
兩個營的預備隊從北麵的山溝裡湧出來——新鮮的、冇有參加第一波進攻的部隊。他們彎著腰,沿著田埂和溝渠快速向新倉裡接近。
同時,第一波撤下來的部隊也在重新整頓。營長和連長們在戰士中間跑來跑去,大聲喊著,把打散的建製重新編組。
第二波進攻在半小時後發起。
這一次的打法不一樣了。汪師長冇有再從正麵硬衝——他讓預備隊的兩個營從東麵迂迴,繞到新倉裡的側翼,從一片美軍防禦較薄弱的居民區切了進去。
同時正麵的部隊發起佯攻,吸引騎7團的坦克和主力。
預備隊從側翼殺進了鎮子。騎7團的注意力被正麵吸引了過去,側翼隻有一個連的兵力防守。兩個營對一個連——預備隊像一把尖刀切進了黃油裡,迅速佔領了鎮子東部的幾條街道,然後朝中心突進。
新倉裡再次陷入了混戰。
就在這時——
116師那個迂迴的團到了。
吳軍長的部署是三個團——兩個團正麵纏,一個團從南麵迂迴包抄。那個迂迴的團在山間小路上繞了大半天,終於從新倉裡以南五公裡處插到了騎7團的後方。
他們冇有打招呼就動手了——沿著公路從南麵直接殺進了騎7團的後勤區域。
後勤區域。彈藥車、油料車、夥食車、通訊車——全在那裡。
迂迴團的先頭營衝進去的時候,美軍後勤人員正在卸貨。他們看到從南麵——從自己後方——突然衝出來一群端著刺刀的中國兵,完全懵了。
騎7團的後路被斷了。
訊息傳到騎7團團部的時候,團長的臉色變了。
前麵——中國人兩個團在猛攻。
後麵——中國人又出現了一個團。
他被包圍了。
騎7團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部隊——團長立刻做出了決斷:全團向南突圍,打通和後方的聯絡,撤往順川。
但撤退在混戰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正麵的116師兩個團死死咬住不放,從東麵和北麵壓過來。後麵的迂迴團堵住了南麵的公路。騎7團的坦克試圖從南麵衝出去,但迂迴團在公路上臨時佈設了反坦克地雷,第一輛坦克碾上去就炸斷了履帶,堵在了路中間。
騎7團不得不放棄公路,從田野和山間小路向南突圍。
坦克走不了田野。裝甲車走不了山間小路。
騎7團丟下了大部分重灌備,步兵在軍官的帶領下朝順川方向且戰且退。116師三個團從三麵追擊,一路咬著不放。
李福遠趴在山包上,看著這一切。
鎮子裡到處是煙火和槍聲。美軍的坦克和裝甲車被丟棄在公路上,有的還在冒煙。步兵的身影在田野和山坡上交錯移動——追的追,逃的逃,中間夾雜著零星的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
騎7團在向順川方向潰退。
但李福遠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就在116師和騎7團打得天昏地暗的時候,有一支部隊正在悄悄地、不聲不響地從戰場的南麵繞了過去。
115師。
他們冇有參與新倉裡的戰鬥。
他們從順川南麵的山間小路繞了過去,避開了所有的交戰區域,像一條沉默的蛇,朝更南麵的目標滑行而去。
肅川。
安州以南三十公裡。西海岸鐵路和公路通往南方的樞紐。
如果115師拿下了肅川,聯合**西線部隊從清川江南撤的最後一條退路——也斷了。
李福遠看著115師的隊伍消失在南麵的山穀中,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三十八軍的338團堵住了三所裡,三十九軍的116師纏住了騎7團,115師正在繞向肅川。
三把刀。
一把插在正麵,一把纏住側翼,一把直捅後心。
方天朔的棋,正在一步一步地落到棋盤上。
李福遠縮回了山包後麵,拿起電台的話筒,開始向方天朔發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