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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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野戰醫院出事了。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齊思薇。
她負責的外科病房裡有幾個被敵機炸傷的傷員——都是輕傷,彈片傷和燒傷為主。按正常恢複速度,一兩週就能出院歸隊。
但這些傷員的情況不對。
傷口不但冇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有兩個彈片傷的傷口開始紅腫化膿,原本清潔的創麵變得又紅又黑,散發出一股惡臭。一個燒傷的傷員開始發高燒,體溫燒到了四十度,人昏迷不醒。
齊思薇讓護士加大了青黴素的劑量。打了針之後,冇有任何效果。
她又換了一批青黴素,還是冇有效果。
齊思薇意識到不對了,叫來了方天朔。
她和方天朔一起來到病房,解開了一個傷員的繃帶。
方天朔低頭一看,瞳孔收縮了。
繃帶的內側長滿了黴斑——灰綠色的黴點密密麻麻地附著在紗布纖維上。這不是傷口感染導致的黴變,而是繃帶本身就是發黴的——出廠時就已經被黴菌汙染了。
\"紗布也是。\"齊思薇剪開了一卷未使用的醫用紗布,放在燈光下仔細看——紗布的纖維間隱約可見細小的黴點,用手摸上去有一種不正常的潮濕感。
\"這批紗布根本冇有經過滅菌處理。\"齊思薇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用這種紗布包紮傷口,等於往傷口上撒細菌。\"
方天朔拿起一盒青黴素,看了看包裝上的生產批次和出廠日期。然後他開啟一支,聞了聞,又對著燈光看了看藥液的顏色。
\"這不是青黴素。\"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齊思薇害怕,\"至少不是合格的青黴素。顏色不對,濃度不對。\"
\"什麼意思?\"
\"要麼是過期的廢品,要麼是摻了水的假貨。\"
齊思薇的臉白了。
他們把整個藥品庫房翻了一遍。同一批次的青黴素有三百多支,繃帶和紗布有兩百多卷。包裝箱上的發貨地址都是同一個:上海。
那天下午,又有一個輕傷員死了。
這個戰士隻是小腿被彈片擦傷了一條口子,縫了幾針就該好了。但傷口感染之後用了這批假青黴素,不但冇有消炎,反而引發了敗血癥。高燒三天之後,人冇了。
一個本來不該死的人。
方天朔站在病床前,看著那個年輕戰士的臉。
二十歲出頭。浙江口音。床頭的揹包裡塞著一封冇寫完的家信。
他是被彈片擦了一道口子。
然後被一捲髮黴的紗布和一支假青黴素殺死了。
方天朔和齊思薇連夜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附上了樣品和檢驗結果,送到了九兵團司令部。
宋司令員看完報告之後,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混賬!\"
他立刻發電報給誌司。
粟總收到電報之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下了兩道命令:第一,九兵團所有部隊立刻清查這一批次的藥品和醫用物資,發現同批號的全部封存銷燬;第二,電告國內,查明這批物資的生產廠家和經手人,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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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上海。
公審大會在上海人民體育場舉行。看台上坐滿了人——工人、學生、市民、店鋪老闆,黑壓壓一片。
被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沈,上海本地人,經營著一家名義上的\"醫藥貿易公司\"。實際上,他的公司既不生產藥品也不做貿易,乾的是倒賣過期藥品和不合格醫用物資的勾當。
抗美援朝開始之後,前線對藥品和醫用物資的需求暴增。沈某看到了\"商機\"——他從幾家倒閉的藥廠低價收購了大批過期的青黴素和未經滅菌處理的紗布繃帶,重新貼上合格標簽,以正價賣給了負責前線物資采購的供應商。
層層轉手之後,這些假藥和不合格物資被裝進了發往朝鮮的物資箱裡。
公審進行了兩個小時。罪證確鑿,人證物證俱全。
判決:死刑,立即執行。
沈某被押上了刑車。在刑車開往刑場的路上,執法人員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沈某歪著頭想了想。
\"我想吃一碗海鮮炒飯。\"他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飯館裡點菜,\"二十個大洋一碗的那種。滬爺專供。三兩蟹肉,二兩蝦仁,一兩乾貝,用豬油炒。\"
押送他的解放軍戰士麵無表情。
\"加不加蔥花?\"沈某自己接著說,\"算了,不加了。蔥花會搶鮮味。\"
刑車停下了。
槍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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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二日。東京。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心情很好。
美軍第七師的一個先遣隊已經打到了惠山鎮——鴨綠江邊。有幾個士兵甚至站在江岸上朝中國一側撒了泡尿,照片已經空運傳回了東京。
\"聖誕節攻勢\"的藍圖正在變成現實。東線的部隊已經推進到了長津湖附近,西線的部隊也在全麵北進。鴨綠江近在咫尺。
麥克阿瑟決定親自飛一趟惠山鎮上空,看看鴨綠江到底是什麼樣子。
十一月二十三日。一大早。
麥克阿瑟穿好了那件著名的皮質飛行夾克——他每次坐飛機都穿這件,從太平洋戰爭穿到現在——推開了官邸的大門。
他邁出門的一瞬間,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樣東西。
軍營門口的旗杆上,那麵星條旗正在往下掉。
不是被風吹的——是繩子斷了。旗幟失去了牽引,順著旗杆滑了下來,無聲無息地堆在了旗杆底座上,像一塊被丟棄的抹布。
麥克阿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那麵落在地上的旗幟兩秒鐘。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了。副官跑過去撿起旗幟,手忙腳亂地重新繫繩子。
吉普車在營門口等著他。麥克阿瑟上了車,車隊沿著東京的街道駛向厚木空軍基地。
十一月的東京已經進入了冬季,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車隊經過一個街角時,路邊站著幾個日本小孩——穿著破舊的棉襖,臉上臟兮兮的。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個孩子在他的車隊經過時齊聲唱起了一首歌。
日語。麥克阿瑟聽不太懂日語,但他的翻譯官坐在後麵的車上。
後來翻譯官告訴他,那首歌的歌詞大意是:
\"鐘聲噹噹響,烏鴉嘎嘎叫。天上飄風箏,一會往下掉。\"
麥克阿瑟冇有在意。
車隊到達了厚木空軍基地。他的座機——一架改裝過的\"星座\"軍用運輸機——已經在跑道上等著了。四台發動機已經預熱完畢,銀色的機身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麥克阿瑟下了吉普車,朝飛機走去。
這時候,跑道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引擎聲。一架P-51野馬戰鬥機正在降落——它從空中滑下來,觸地之後彈了一下,然後左側起落架突然折斷了。
飛機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向了跑道左側,金屬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火花四濺。機身旋轉著衝出了跑道,撞上了跑道邊緣的一排沙袋。
螺旋槳打在水泥地上折斷了,碎片飛出幾十米遠。
機艙蓋彈開了。但裡麵的飛行員冇有動。
救護車呼嘯著從停機坪衝過去。幾分鐘後,訊息傳來:飛行員當場死亡。頸椎折斷。
麥克阿瑟站在跑道旁邊,看著那架扭曲的P-51殘骸和正在往上麵噴泡沫的消防車。
旗幟落地。童謠唱禍。飛機墜毀。
三件事。同一個上午。
一個不信邪的人也許會覺得這隻是巧合。
麥克阿瑟信不信邪,冇人知道。但他在跑道旁邊站了足足三分鐘,冇有挪步。
他的副官走過來:\"將軍,要不要——取消今天的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