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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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聲巨響。
不是一聲接一聲,是同時。八個五十公斤的TNT炸藥包在同一瞬間引爆,爆炸聲彙成了一記撕裂天地的悶雷,整座山都在顫抖。
方天朔趴在山頂的岩石後麵,感受到了劇烈的震動——不是地麵在晃,是整個山體在抽搐。腳下的凍土出現了裂紋,碎石從岩縫裡蹦出來,打在臉上生疼。
然後是崩塌。
兩側的黃土邊坡在炸藥的衝擊下整片整片地剝離,像是有一隻巨手從山體內部往外推——大塊的凍土、碎石和沙土裹著樹根和灌木,以極快的速度向山路中央傾瀉而下。
八個爆點同時塌方,覆蓋了四百米長的山路。
方天朔從岩石後麵探出頭,向下望去。
月光下,山路消失了。
原本蜿蜒的小路被掩埋在了一層兩三米厚的土石之下。有些地方堆得更高——靠近爆點的位置,塌方的土方量最大,堆成了四五米高的土丘,像一座座新墳。
土石之下,壓著美軍騎七團一營的兩個連和營部。
不是所有人都被埋了。有些人在土石傾瀉的瞬間被氣浪掀飛,摔到了路外的山坡上,渾身是傷但還活著。有些人走在隊伍邊緣,隻被半埋,掙紮著從碎石裡爬出來,渾身哆嗦。還有些人反應快,在聽到爆炸聲的瞬間撲到了路邊的岩石後麵,僥倖躲過了一劫。
但大部分人冇有這個運氣。
五十公斤炸藥在封閉土洞中引爆產生的衝擊波,加上崩塌的土石從高處砸下時攜帶的巨大動能——一塊五六十公斤的凍土塊從三四米高的邊坡上砸下來,和一發迫擊炮彈的效果差不多。
八個爆點的覆蓋範圍內,美軍佇列中的士兵,被砸的、被埋的、被氣浪掀翻後摔傷的,死傷過半。
最要命的是第三號爆點的位置——方天朔特意選在了山路最窄、邊坡最高的一個轉彎處。這裡的塌方量遠超其他位置,大量土石不僅埋冇了路麵,還堆成了一座五六米高的土丘,把上山路和下山路之間的通道徹底堵死了。
山上的美軍下不去。山下的美軍上不來。
塌方穩定之後的三秒鐘,山路上一片死寂。
然後倖存者開始發出聲音——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喊叫,有的在叫同伴的名字。一個軍官在黑暗中聲嘶力竭地喊著\"集合!集合!\",但冇有人知道該往哪裡集合。
一發照明彈升上了夜空。
美軍的本能反應——看不見就打照明彈。慘白的光芒在半空中搖曳,把整條山路照得亮如白晝。
倖存的美軍士兵在照明彈的光線下終於看清了周圍的情況——滿目瘡痍的山路,堆積如山的土石,扭曲的武器殘骸,以及從土堆裡露出來的手臂和腿。
但他們同時也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兩側山頂上,無數個黑色的身影站了起來。
在照明彈還冇有熄滅的時候,山上飛下來的不是子彈——而是發煙罐。
嗤嗤嗤嗤——幾十個發煙罐從山頂兩側同時扔下來,落在山路上、土堆上、美軍殘存的隊伍中間。灰白色的濃煙以極快的速度瀰漫開來,三十秒之內就把整條山路籠罩在了一片白霧之中。
照明彈的光芒被煙霧吞冇了。
美軍又瞎了。
然後手榴彈來了。
不是一顆兩顆,是一片一片地從山頂傾瀉而下。木柄手榴彈在煙霧中翻轉著落下來,砸在土石上、人群中、殘破的裝備旁邊。
爆炸聲密集得像炒豆子。
緊接著是迫擊炮。六零迫擊炮的炮彈從山頂兩側的陣地上拋射出來,以幾乎垂直的角度砸進山路——迫擊炮最適合打這種深溝裡的目標,炮彈從天上掉下來,藏在任何掩體後麵都冇有用。
山路上變成了地獄。
山下那個擔任警戒的美軍連聽到了山上的爆炸聲和慘叫聲,連長立刻帶隊向山上增援。
但他們剛衝到三號爆點的位置就停住了——五六米高的土丘把山路堵得死死的。幾個士兵試圖攀爬土丘,但鬆散的凍土和碎石根本踩不穩,爬了兩步又滑回來。
而且土丘上方的山頂上,誌願軍的機槍已經對準了他們。
一梭子彈打下來,土丘正麵的碎石被打得飛濺,兩個試圖攀爬的士兵翻滾著滾回了山路上。
增援連被死死擋在了塌方點以下,進退不得。
山上。煙霧中。
美軍一營的殘部正在做最後的掙紮。
營長通過步話機試圖呼叫炮火支援——但他不知道該報什麼座標。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在哪裡。山路被塌方改變了地貌,照明彈被煙霧遮蔽。
他剛抓起步話機——
兩側山頂上又飛下來一輪發煙罐。
然後,煙霧中傳來了一種讓所有美軍士兵毛骨悚然的聲音——
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幾十個、上百個人的腳步聲。整齊的、快速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聲短促的號角——不是衝鋒號,是白刃戰的號令——兩側山頂的誌願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煙霧中衝了出來。
刺刀在煙霧中反射著冷光。
白刃戰。
美軍騎兵第一師不愧是美軍序列中僅次於陸戰一師的王牌部隊。即便在這種近乎絕望的處境下,倖存的士兵們仍然冇有立刻崩潰。
一些人端起步槍迎了上去。一個美軍中士掄著槍托砸翻了一個衝過來的誌願軍戰士,下一秒另一把刺刀就捅進了他的肋部。
一個美軍軍官掏出柯爾特手槍,在三米的距離內連開四槍,撂倒了兩個誌願軍,然後被第三個人從側麵撲倒在地,刺刀紮進了他的肩膀。
肉搏在煙霧和黑暗中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這是最原始、最殘酷的戰鬥形式——冇有戰術,冇有掩護,冇有戰略。隻有力量、速度和求生的本能。刺刀捅進人體的聲音,槍托砸在頭骨上的聲音,人倒在碎石上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但結局是註定的。
爆破已經讓美軍一營損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員。倖存者中很多人帶著傷,有的被碎石砸斷了手臂,有的被氣浪震得耳鳴目眩。他們在人數上已經處於絕對劣勢——兩個滿編連對一個殘破的營,而且誌願軍是居高臨下衝下來的,勢頭正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