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方天朔帶著十五名隊員,在朝鮮半島南部的山野間穿行。
他們的目標是馬山。
馬山是釜山包圍圈西側的重要港口城市,距離晉州約五十公裡。根據情報,美軍在那裏設有多處後勤補給設施,是整個釜山防線的重要支撐點。
"往那邊走,繞過那個山頭。"方天朔壓低聲音,指著前方的一片黑影。
隊員們默不作聲,跟在他身後,像幽靈一樣在夜色中移動。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找個地方隱蔽,白天不能行動。"方天朔命令道。
隊伍在一片茂密的樹林中停下,戰士們迅速搭起簡易的偽裝帳篷,鑽進去休息。
方天朔沒有睡,他拿出地圖,藉著微弱的晨光研究路線。
從這裏到馬山,還有大約三十公裡。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走兩個晚上就能到達。但越往南走,敵人的巡邏就越密集,必須更加小心。
"方參謀,您也休息一會兒吧。"其中一個會漢語的,叫李成浩的戰士說,"晚上還要趕路呢。"
"嗯,我再看看地圖。"方天朔點點頭。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隊伍中最年輕的那個戰士身上。
那是另外一個會漢語的小戰士,叫金永南,今年才十八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他是人民軍樸指揮員特意調來的,因為他的朝鮮語和漢語都很流利,可以充當翻譯。
金永南正靠在一棵樹上打盹,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方天朔看著他,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太年輕了,本該在家裏讀書、幫父母幹活,卻被捲入了這場殘酷的戰爭。
希望這次任務能順利完成,讓每一個人都能活著回去......
第二天夜晚,隊伍繼續前進。
這一次,他們選擇了一條更隱蔽的山間小路,繞開了主要公路。
然而,危險還是不期而至。
淩晨三點左右,隊伍正在穿越一片開闊地,突然,前方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臥倒!隱蔽!"方天朔低聲喝道。
戰士們立刻趴在地上,藉助草叢和灌木的掩護。
一道刺眼的車燈光芒從前方射來,越來越近。
方天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裏是開闊地,幾乎沒有遮擋。如果被發現,十六個人絕對跑不過汽車和機槍!
車燈越來越近,方天朔已經可以看清那是一輛美軍的吉普車,後麵還跟著一輛卡車。車上坐滿了士兵,應該是一支巡邏隊。
"都別動!"方天朔用氣聲命令。
吉普車開到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
方天朔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手榴彈。如果被發現,他準備先扔出手榴彈,掩護戰士們撤退。
吉普車上跳下幾個美軍士兵,手裏端著槍,四處張望。
其中一個士兵拿著手電筒,光柱在草地上掃來掃去,距離方天朔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手電筒的光芒即將照到方天朔臉上的那一刻,他突然站了起來!
"Hey!Don'tshoot!WeareROKsoldiers!"
方天朔大聲喊道,同時舉起雙手。
美軍士兵們嚇了一跳,立刻舉槍對準了他。
"Whoareyou?Whatareyoudoinghere?"帶隊的美軍軍官厲聲問道。
方天朔心跳如鼓,但臉上卻擠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Sir,wearefromROK15thRegiment.WeretreatedfromJinju.Thecommunists...theyareeverywhere!"
他的英語不太流利,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他們是從晉州敗退下來的韓軍。
美軍軍官狐疑地打量著他,手電筒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
方天朔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他努力保持鎮定。
他穿的是韓軍軍服,說的是英語,而且表現得像一個剛剛經歷戰敗的潰兵——驚慌、疲憊、狼狽。
"Howmanypeopledoyouhave?"軍官問。
"Sixteen,sir.Weareallthat'sleft."方天朔答道,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
他回頭招了招手,藏在草叢中的戰士們一個個站起來,舉著雙手,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
他們演得很逼真。
美軍軍官看了看這十六個衣衫不整、滿臉疲憊的"韓軍士兵",眼中的懷疑漸漸消退。
"Okay.Whereareyougoing?"
"Masan,sir.Weheardthere'saregroupingpointthere."
軍官點點頭:"Alright.Becarefulontheroad.Therearecommunistinfiltratorseverywhere."
"Yes,sir.Thankyou,sir."方天朔連連點頭,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美軍士兵們收起槍,重新上車。吉普車發動引擎,繼續向前開去。
方天朔站在原地,目送著車燈消失在夜色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險......"身旁的李成浩低聲說,"方參謀,您的英語真管用啊!"
方天朔苦笑一聲。
他前世在兵工部門工作時,為了閱讀國外的技術資料,自學過一些英語。沒想到這"散裝英語",今天居然派上了大用場。
"走,趁天亮之前,趕緊離開這裏。"方天朔說,"美軍可能還會回來。"
隊伍加快腳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8月30日傍晚,隊伍終於抵達馬山外圍。
方天朔趴在一處高地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城市。
馬山比他想像的要大,城區裡燈火通明,街道上不時有美軍的車輛駛過。海邊的港口更是繁忙,幾艘貨輪正在卸貨,碼頭上堆滿了各種物資。
"那邊!"方天朔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城市東側的一片區域。
那裏有數個高大的建築物,看起來像是倉庫。周圍拉著鐵絲網,門口有哨兵站崗,還有探照燈不停地掃射。
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一隊隊的卡車不斷進出那片區域,車上裝的似乎都是箱子。
"那是什麼地方?"李成浩問。
方天朔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敵人的彈藥庫!"
"彈藥庫?"戰士們都精神一振。
"你們看,"方天朔指著那片區域,"周圍的防守這麼嚴密,普通的倉庫不需要這樣。而且那些卡車進進出出,運的肯定是重要物資。最可能的就是彈藥!"
"如果能炸掉它......"李成浩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如果能炸掉它,敵人的前線部隊就會斷糧!"方天朔說,"這可能是整個釜山包圍圈最大的彈藥庫之一!"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那片區域的防禦部署。
鐵絲網、哨兵、探照燈、還有巡邏隊......防守確實很嚴密。
"問題是,怎麼進去?"方天朔皺起眉頭。
他們隻有十六個人,正麵強攻是不可能的。而且一旦暴露,整個馬山的美軍都會撲過來,他們插翅難逃。
"方參謀,"金永南突然開口,"我有個辦法。"
方天朔轉頭看向這個年輕的朝鮮族小戰士。
"什麼辦法?"
金永南指著那些進出彈藥庫的卡車:"我可以躲在卡車的底盤下麵,混進去。"
"什麼?"方天朔愣住了。
"您看,那些卡車進出的時候,哨兵隻檢查車廂,不會檢查底盤。"金永南說,"我個子小,可以藏在底盤下麵,抓住車軸,跟著車進去。"
方天朔看著他,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辦法......確實可行。
美軍的卡車底盤比較高,一個身材瘦小的人確實可以藏在下麵。而且哨兵檢查的時候,一般隻會看車廂裡的東西,很少會彎腰去看底盤。
但是......
"進去之後呢?"方天朔問,"你怎麼炸掉彈藥庫?又怎麼出來?"
金永南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決然的光芒。
"我不出來。"
"什麼?"
"方參謀,"金永南的聲音很平靜,"我進去之後,會把炸藥綁在身上,找一輛裝滿彈藥的卡車,等卡車開動的時候,拉響手榴彈。"
"彈藥會殉爆,整個彈藥庫都會炸上天。"
"而我......"他微微一笑,"就和它們一起上天。"
方天朔的心猛地收緊。
他明白金永南的意思了。
這是一次有去無回的任務。
"不行!"方天朔斷然拒絕,"我不能讓你去送死!"
"方參謀,"金永南認真地看著他,"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們隻有十六個人,正麵進攻不可能成功。隻有這樣,才能炸掉敵人的彈藥庫。"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是,方參謀,我是自願的。"
"我是朝鮮人,這是我的祖國。美國人來侵略我們,我當然要跟他們拚命。如果我的命能換一個彈藥庫,值了!"
金永南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那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光芒。
方天朔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十八歲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敬佩、心疼、還有深深的無奈。
戰爭是殘酷的。
他可以用自己的知識和經驗改變一些事情,但他無法改變戰爭的本質——總有人要犧牲,總有人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方參謀,"金永南突然跪了下來,"求您了!讓我去吧!"
"我知道這是送死,但我不怕。我隻怕......活著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在大田參的軍,我的父母都被美國人的炸彈炸死了,我的妹妹也不知道被帶到哪裏去了。我活著,就是為了給他們報仇!"
"今天,就讓我去報仇吧!"
金永南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有落下來。
方天朔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因為他沒有更好的辦法。
"好。"方天朔睜開眼睛,聲音沙啞,"我同意。"
金永南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謝謝方參謀!"
"但是,"方天朔握住他的肩膀,"你聽好了。等彈藥庫爆炸的時候,我會帶人趁亂衝進去,炸掉其他的倉庫。你的犧牲,不會白費!"
"我......我們會記住你!"
金永南用力點頭:"方參謀,我相信您!"
他站起身,開始往身上綁炸藥和手榴彈。
四塊炸藥,六枚手榴彈,全都綁在胸前和腰間。
方天朔看著他,心如刀割。
這個孩子,才十八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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