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物資。彈藥箱。油桶。糧食。帳篷。醫藥。通訊器材。一箱一箱從貨船的艙口裏吊出來,堆在碼頭旁邊的露天堆場上,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灰綠色的小山。每座小山上都蓋著防水帆布,帆布的邊角被繩子拉著係在地錨上,在海風中嘩嘩作響。
四號碼頭那邊更壯觀。陸戰第2師的重灌備正在解除安裝——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彈炮,炮管上纏著油紙,用吊車從貨船的底艙裡一門一門地吊出來。落地之後,炮兵們立刻圍上去拆油紙、檢查炮身、試轉炮輪。每門炮旁邊摞著幾十箱炮彈——黃銅色的彈殼在陽光下閃著光。
沃克看著這一切,胸口那個壓了半個月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二十三萬人沒了。兩個戰列艦沉了。半個月來他每天夜裏都睡不踏實——夢裏全是安州的蘑菇雲和洪原的火海。
但現在——四萬六千人。上百輛坦克和裝甲車。上百門大炮。上千輛卡車。堆成山的彈藥和物資。全部嶄新的,從美國本土運來的,帶著工廠的油漆味和三藩市碼頭的鹽味。
美國的工業機器又轉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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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碼頭的另一端朝沃克走過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五十齣頭的將軍——高個子,方臉,棕色的頭髮剪得很短,走路的步伐大而穩。軍大衣的衣領上別著少將的單星。他身後跟著一個副官和兩個參謀。
第4步兵師師長,哈裡森少將。
他是今天淩晨從三藩市乘軍用運輸機飛來的——途經夏威夷和關島加油中轉——師部的高階軍官和他一起坐飛機先到,部隊坐船後到。
走在他旁邊的是另一個將軍——年齡差不多,但身材更結實,肩膀更寬。海軍陸戰隊的深綠色軍裝,領口上別著陸戰隊的鷹、地球和錨的徽章。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太平洋戰爭留下的。
陸戰第2師師長,麥克尼爾少將。
兩個人朝沃克走過來。沃克迎了兩步。
三個人在碼頭上握手。
"歡迎來到朝鮮。"沃克說。他的聲音比半個月前低沉了不少——連續的失眠和焦慮在他的嗓子裏留下了痕跡——但握手的力度很足。
哈裡森朝碼頭上看了一圈——到處是正在解除安裝的船隻、行進的部隊、轟鳴的坦克——然後說了一句話。
"沃克將軍,看起來情況沒有五角大樓說的那麼糟。"
沃克笑了一下。那種已經很久沒有笑過的、有些生疏的笑。
"情況比他們說的糟得多。"他說,"但你們來了,就好多了。"
麥克尼爾的表情沒有哈裡森那麼輕鬆。陸戰隊的人和陸軍不一樣——他們不擅長寒暄。
"陸戰一師的弟兄們。"他看著沃克,"有訊息嗎?"
沃克的笑容收了。
陸戰第1師。在長津湖全師投降。一萬多人被俘。包括師長史密斯少將——自殺殉職。陸戰一師是陸戰二師的兄弟部隊——同一個陸戰隊——麥克尼爾的很多老戰友都在陸戰一師裡。
"在戰俘營裡。"沃克說,"我們正在和中國人談。"
麥克尼爾沒有再問。他的下頜肌肉綳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
三個人被吉普車送到了仁川港旁邊的一棟臨時指揮部——日據時代的海關大樓改建的。沃克讓兩位師長先去休息,自己留在了指揮室裡。
情報官跟了進來。
"將軍,有兩件事需要彙報。"
沃克坐到了辦公桌後麵,端起了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說。"
"第一件,關於B-29。"情報官翻開了一個資料夾,"自十二月初以來,B-29對朝鮮北部的戰略轟炸效果一直不理想。而且,我們的轟炸機從日本起飛後,經常在到達目標區域之前就遭到中國米格戰鬥機的攔截,好像對方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航線和時間。"
沃克的眉頭擰了起來。
"東京方麵做了內部調查。"情報官繼續說,"初步判斷,日本境記憶體在蘇聯間諜網路。我們的B-29從日本基地起飛的時間、編隊規模、航線方向——這些資訊可能在起飛後很短的時間內就被泄露給了蘇聯方麵,然後轉給了中國人。"
沃克把涼咖啡放下了。
他想了一會兒。
"把B-29從日本轉移。"
情報官愣了一下。"轉移到哪?"
"朝鮮。五十架部署在漢城金浦機場,五十架部署在釜山。"
情報官的筆停在了本子上。"將軍,金浦機場的跑道長度夠,但防空設施還不完善。如果中國人的米格從鴨綠江方向飛過來——"
"那就加強防空。"沃克的語氣不容商量,"B-29放在日本,起飛一次情報就泄露一次,炸彈都扔到空地上了。放在朝鮮,從這裏起飛到三八線以北隻要一個多小時,蘇聯人的情報還沒傳到中國人手裏,我們的炸彈已經落地了。等我請示佈雷德利將軍同意後,立刻執行。"
情報官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第二件事。"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了一張紙。
"通緝令。十萬份。已經全部印好了。"
沃克接過來看了一眼。
通緝令是用英文、韓文和中文三種語言印的。正中間是一張照片——黑白的,是照相館的那種正麵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中國軍裝,五官清晰——方臉,濃眉,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堅定。
沃克把通緝令放在了桌上。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秒鐘。
"馬上發下去。"他說,"發到每一個軍營,每一個哨站,每一處城鎮,每一條公路的檢查站。讓每一個士兵都記住這張臉。"
他站起來,走到了窗戶前麵。窗外是仁川港的全景——幾十艘運輸艦在港口裏忙碌地解除安裝,坦克縱隊在碼頭公路上隆隆駛過,幾千名新到的士兵正在集結地域列隊。
"這個人。"沃克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讓我們損失慘重。"
情報官沒有接話。
他走回辦公桌,把那張通緝令拿起來,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的臉。
"這個人如果不除掉——"
他把通緝令遞給了情報官。
"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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