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司令員合上了先進單位的檔案,拿起了另一份。
他清了清嗓子。
會場裏忽然安靜了——一種帶著期待的、屏息凝神的安靜。所有人都知道,下麵要唸的是什麼。
"下麵——表彰先進個人。"
高司令員展開檔案。
他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方天朔。"
這三個字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東北電影院。
三千人的會場忽然安靜得不正常——連咳嗽聲都沒有了。像是有人按下了一個無形的靜音鍵。
方天朔坐在第一排的鑄鐵椅子上,感覺到了那種安靜。
那種安靜有重量。壓在他的肩膀上。
一種輕微的眩暈感從後腦勺升起來——和前天在玉泉山的感覺一樣。心跳加速了。手心開始出汗。
高司令員開始念表彰詞。
"鑒於方天朔同誌在製定第二次戰役作戰計劃、安州攻擊計劃,以及下碣隅裡戰鬥、水門橋戰鬥中的出色表現——"
方天朔的耳朵在嗡嗡響。他聽到了每一個字,但那些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特授予方天朔同誌——特等功臣稱號。"
會場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級戰鬥英雄稱號。"
倒吸涼氣的人更多了。
"榮立個人特等功。"
低聲的議論開始在會場裏蔓延——像石子投進水麵後擴散的漣漪。
高司令員沒有停。
"晉陞方天朔同誌為誌願軍參謀部作戰組組長。"
議論聲更大了。
"成立特種作戰旅——由誌願軍司令部直接指揮。方天朔同誌擔任特種作戰旅旅長。"
高司令員又補充了一句:“就是偵察、敵後作戰。”
這一句話落下去,會場裏的反應像是一鍋溫水裏忽然扔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嗡"的一聲,整個鍋都沸騰了。
掌聲響了起來。但掌聲的底下,是更多的倒吸涼氣聲和交頭接耳聲。
特戰旅旅長——最讓人震驚的是這個。
二十二歲。
旅長。
除了紅軍早期那個特殊年代——林總二十五歲當軍團長、粟總二十七歲當師長——什麼時候見過二十二歲的旅長?
方天朔聽到"特種作戰旅旅長"七個字的時候,內心猛地震了一下。
早在入朝之前,他無意中和粟總談起過,特種作戰這個概念和編製,類似於原來的偵察營、偵察連,但是作戰範圍和內涵,要比偵察部隊寬泛的多。
沒想到粟總記住了。
更讓方天朔意外的是:
他事先不知道這個任命。
粟總沒有告訴過他。前天在三野辦事處談話的時候,粟總隻說了一句"我們會根據你的特長做出適當的安排"——他以為"適當的安排"是給他一個作戰參謀的正式編製,或者最多提一級。
特戰旅旅長。
這不是"適當的安排"——這是破格中的破格。
方天朔在掌聲中站了起來。他的腿有一點軟——和前天在玉泉山走出會場時的感覺一樣。但他強迫自己的步伐保持穩定——一步一步,從第一排的座位走到了主席台的台階前。
一步。兩步。三步。
台階不高——三級。但他走了很久。
走上主席台的時候,他看到了粟總。
粟總站在話筒的側後方,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他走上來。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粟總的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慈祥、鼓勵、理解,還有一種不容易察覺的、隻有師長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時才會有的驕傲。
方天朔的眼眶熱了。
他想忍住,但沒有完全忍住——有一點水光在眼眶裏閃了一下。不過他沒有讓它掉下來。
他站在主席台上,麵對著三千人,立正,敬禮。
掌聲持續了很久。
——
台下的議論聲,在掌聲的間隙裡此起彼伏。
第五排靠中間的位置上,兩個年輕的參謀軍官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說話——但會場裏嗡嗡嗡的,他們以為別人聽不見,聲音其實壓得不夠低。
"這個方天朔,你知道吧?"第一個說,"據說決勝千裡之外,美軍的每一步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聽說美軍第十軍軍長阿爾蒙德,就是方天朔用高射炮親手打死的。"第二個接話。
"方天朔還會操作高射炮?"第一個有點驚訝。
"哪有什麼,人家還會開坦克呢。"第二個壓低聲音,但越說越興奮,"單槍匹馬,開著一輛繳獲的謝爾曼坦克,從下碣隅裡一路追到古土裏,追陸戰一師的師長史密斯。追上之後一炮過去,差點把史密斯炸死。"
"單槍匹馬?"第一個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成趙子龍了嗎?"
"趙子龍都比不上。"第二個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一種"你這都不知道"的優越感,"方天朔是趙子龍加諸葛亮。在水門橋,據說隻說了幾句話,就讓史密斯羞愧得開槍自殺了。八千美軍當場全部投降。"
"啊?"第一個張大了嘴,"就說了幾句話?說的什麼?"
"這我哪知道?反正就是幾句話。他會說英語。"
第一個想了想,又問:"哎——我聽說方天朔還有個女朋友,是個護士?"
"嗯。"第二個點頭,聲音忽然變得神秘兮兮的,"聽說兩人在水門橋上——當著一萬誌願軍戰士和八千投降的美軍——當眾擁抱來著。"
"還有這事?"第一個的興趣一下子從戰場轉移到了八卦上,"那護士漂亮不?"
"當然漂亮。"第二個斬釘截鐵,"上海參軍的女護士——你說漂不漂亮?"
"上海的啊……"第一個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嚮往,"果然是英雄配美人。我什麼時候也能有個女朋友……"
"啪。""啪。"
兩聲清脆的悶響。
兩個人同時"嗷"了一聲——後腦勺各捱了一個腦瓜崩。
他們回頭一看——坐在後排的一個中年軍官正收回手指,瞪著他們兩個,表情嚴肅。
"開會呢。"軍官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閉嘴。"
兩個年輕參謀縮了縮脖子,轉回頭去,老老實實地坐好了。
軍官靠回了椅背上,目光投向主席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二十二歲。
特戰旅旅長。
軍官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那兩個小子胡說八道,還是在笑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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