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贊在碼頭上看到了這一幕。
兩艘漁船被壓沉了。這樣下去——誰也走不了。
他轉身對身邊的副官說了一句話。副官臉色變了——但沒有反駁。
三十秒後,碼頭上響起了重機槍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
不是朝城外打的——是朝人群打的。
四挺重機槍架在碼頭入口處的沙袋後麵,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正在朝漁船湧去的人群。第一梭子打在了人群前麵兩米的地麵上——水泥碎片和彈殼飛濺。
人群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幾千個正在拚命往前擠的人,在槍聲響起的一瞬間全部停住了。前麵的人看到了槍口。後麵的人看到了前麵的人停了。
"所有人!後退十步!排隊!不排隊的人——不上船!"
宋堯贊站在重機槍後麵,扯著嗓子喊。他的聲音不大——在槍聲和遠處的炮聲中幾乎聽不見——但他的副官用更大的聲音重複了一遍,然後韓軍的軍官們用韓語、英語同時喊。
人群慢慢後退了。
秩序恢復了。四挺重機槍的槍口一直對著人群——那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槍口——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宋堯贊和索爾商量了一下——兩分鐘——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美三師拿出實力最好的一個團,加上美七師第32團和首都師第一團——三個團的兵力——開往城外,和誌願軍的進攻部隊正麵對抗。任務隻有一個:守住外圍陣地,撐到防禦圈內的人員全部有序撤完。
三個團從港口方向朝城外開去。士兵們穿過還在燃燒的洪原街道——兩側的房屋在燒,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然後穿過城門,進入了城外的陣地。
誌願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了城郊附近。
兩軍在城外的丘陵和田野上交上了火。槍聲、手榴彈的爆炸聲、迫擊炮的悶響——混成了一片。誌願軍的三個師從三麵壓上來,三個團在城外的半圓形陣地上頂著——不是進攻,是死守。
局麵僵住了。
誌願軍的兵力多,但剛到洪原,對地形不熟,而且經過兩天行軍,部隊也疲憊了。美軍和韓軍的兵力少,但他們佔著既有的防禦工事,而且——他們知道身後就是港口,就是船,就是唯一的生路。背水一戰的人,往往比追擊的人更凶。
拉鋸。
前沿陣地上的戰壕在一個小時內三次易手——誌願軍衝上來,被打下去;又衝上來,又被打下去;第三次衝上來佔住了,美軍反擊,又奪了回來。
76師陳師長看到正麵攻不動,改了策略。
"所有火炮——目標轉移。不打城外陣地了。打港口。"
炮彈開始落在港口區域。
一發——落在碼頭上,炸出一個坑。正在排隊的人條件反射地蹲了下去。兩秒後站起來,繼續排。
又一發——落在一艘漁船旁邊的水麵上。水柱濺了船上的人一身。船上的人抹了一把臉,繼續待著。
又一發——直接命中了排隊的人群。幾個人倒了。後麵的人愣了一秒,然後自動合攏了隊形,填上了空出來的位置。
有幾艘日本漁船受不了了——炮彈落得太近——船長猛打舵輪,漁船離開了碼頭朝港口外麵開去。
沒開多遠。一艘美軍驅逐艦橫在了港口出口——和安州那邊一樣的手段——127毫米炮口對著想跑的漁船。
裝了人走可以,空船想跑不行。
"砰!"
一發炮彈命中了逃得最快的那艘。木殼漁船被炸成了碎片。
其他漁船看到了。停了。又默默地靠回了碼頭。繼續裝人。
港口上的秩序出奇地好——不是因為人們變勇敢了,是因為四挺重機槍還在那裏。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排隊的人群。不斷有炮彈落在人群中間——但大家隻是在炮彈落下時條件反射式地蹲一下,炮聲過了就站起來。沒有人亂跑了。
因為亂跑就上不了船。上不了船就死在這裏。
排隊,就還有機會。
城外的槍聲還在響。三個團在城牆外麵和誌願軍的三個師拉鋸。
港口裏的漁船一艘一艘地裝滿了人,開出港口,朝外海駛去。然後空船回來,繼續裝。
一趟又一趟。
炮彈還在落。槍聲還在響。但港口的隊伍在緩慢地、堅定地縮短。
三萬多人。五十多艘漁船。
這會是一個很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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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晚上十點半。安州城外。
128師的兩個團到了。
他們是坐火車從鹹興到軍隅裡,然後連夜行軍趕到安州防禦圈東麵的。等了一整天——等坦克突破、等暴風突擊隊撕開缺口、等炸藥炸出通道。現在,缺口已經開啟,潘興坦克和暴風突擊隊已經在前麵趟了五公裡的血路,安州城就在眼前。
煙霧還沒散盡。殘餘的發煙罐煙霧和炮火硝煙混在一起,在安州城的上空形成了一層灰濛濛的蓋子。城市的輪廓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破損的屋頂、倒塌的煙囪、一座教堂的尖頂。城裏有火光——之前的炮擊引燃了不少建築。
128師師長站在城東的一座小丘上,舉著望遠鏡看了一分鐘。
然後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兩個團長說了一句話。
"進城。老規矩。"
老規矩——128師的老規矩。
128師綽號"攻堅老虎"。從四平攻堅開始,到解放錦州,再到解放天津——這支部隊最擅長的不是野戰,是攻城。但128師的攻城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攻城是炮轟城門然後衝鋒,128師攻城是鑽進去、炸進去、像老鼠一樣從牆壁裡掏出來。
不走街道。
這是128師攻堅的第一條鐵律。街道是火力通道——敵人的機槍架在街道兩端,誰走街道誰就是活靶子。所以128師從來不走街道。
他們走牆。
安州城東門。晚上十點四十分。
第一批進城的是128師382團的尖兵連。
尖兵連的連長叫周大牛——一個三十歲的安徽人,身材不高但壯實,兩條胳膊粗得像小樹樁。他帶著全連一百二十人,從城東一段被誌願軍的潘興坦克攻下的防線缺口鑽了進去。
進城之後,周大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朝街道走——而是一頭紮進了最近的一棟房屋裏。
房屋是日據時代修的磚瓦房。門鎖著——一個戰士掄起工兵鏟砸了兩下,門栓斷了。衝進去——空的。朝鮮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屋裏隻剩下幾件破傢具和一口冷灶。
"炸牆。"周大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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