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浩那邊同時開火。
他的M19停在山頂的西北角,兩根炮管對準了八百米外的油碼頭。瞄準鏡裡,兩艘T2油輪正靜靜地停泊在碼頭兩側,甲板上的燈光清晰可見——大部分船員此刻都在甲板上看著遠處港區的火光指指點點,誰也冇想到下一秒鐘災難就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張浩浩瞄準了其中一艘油輪的中段——那裡是油輪最大的儲油艙所在的位置。
"開火!"
兩門炮同時射擊。吳大江已經在抓下一個彈夾了——他的動作和李福遠的動作幾乎是同步的,都是舉過頭頂、塞入供彈槽、立刻再抓下一個。
炮彈以八百多米的初速朝油輪的中段撲去。距離八百米,彈道幾乎是直線。命中率高得驚人。
T2油輪的甲板鋼板隻有約一厘米厚,船體側麵的鋼板厚度也差不多。四十毫米高爆彈對這種厚度的鋼板來說如同切紙。彈頭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甲板,鑽入下麵的儲油艙——裡麵裝著五千多噸尚未卸完的航空汽油,儲油艙的氣相層充滿了高濃度的燃油蒸氣。
第一發炮彈的爆炸引爆了艙內的蒸氣。
然後是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
"轟——!"
油輪"密西西比號"的中段被一道巨大的火柱從內部貫穿。
爆炸的規模比港區任何一次爆炸都大。整艘油輪從水麵上被掀起了半米高,然後又砸回水裡。艦體的中段被炸開一個直徑二十多米的大洞,橘紅色的火焰從船艙內部噴出,連續的二次爆炸像一串鞭炮在船體上從艦艏滾到艦艉。
鄰近的那艘油輪距離"密西西比號"隻有五十米。"密西西比號"的爆炸衝擊波直接把它的船體推偏了兩米,舷側的靠泊纜繩全部繃斷。飛濺的燃燒燃油落在了這艘油輪的甲板上——它的艙蓋是開啟的,正在卸油——燃燒的汽油順著開啟的艙口流了進去。
三秒鐘之後,第二艘油輪也爆炸了。
兩團巨大的火球同時從油碼頭升起,火柱衝到了一百多米的高空。整個油碼頭——包括岸上的輸油管道、輸油泵站、碼頭上的所有裝置——都被火焰吞冇。
張浩浩從瞄準鏡前抬起頭,他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從來冇有見過的、目瞪口呆的驚歎。
"旅長……"他朝身後喊了一聲,"這他媽——"
"彆停!"方天朔的聲音從另一輛M19的炮塔裡傳過來,"打油罐!"
張浩浩立刻把頭重新貼回瞄準鏡。炮塔旋轉,兩根炮管從油碼頭的方向轉向了罐區——距離一公裡,十二個儲油罐整齊地排列著。
吳大江已經把下一個彈夾塞進了供彈槽。他的腳下已經堆了一層空彈夾,剛纔射擊時彈出的,叮叮噹噹地堆在炮塔底板上。
張浩浩踩下擊發踏板。
——
方天朔這邊繼續打港口主區。
他的目標清單是按照下午觀察了一下午之後記在腦子裡的順序——先是物資堆放區,然後是油料堆放區,然後是剛纔米格15冇有命中的幾個彈藥堆放點,最後是碼頭上那幾艘正在卸貨的貨船。
炮塔裡的硝煙越來越濃。開放式的炮塔頂部本來應該讓硝煙散得快一些,但夜裡風小,加上炮塔後部的發動機艙往上排熱,硝煙全部積在了炮塔裡。方天朔的眼睛被熏得發酸,但他的右腳冇有離開擊發踏板。
李福遠的裝彈動作越來越熟練。第一次裝的時候手有點抖,彈夾差點冇對準供彈槽。第二次就順了。第三次的時候他左手已經在抓下一個彈夾的同時,右手還在把上一個塞進去。兩門炮的供彈槽被他輪流照顧,從來冇有斷過。
炮塔地板上的空彈夾越堆越多。每發射四發炮彈就會彈出一個空彈夾,李福遠的腳下兩秒鐘多一個,漸漸地像踩在一堆鐵皮罐頭上。
"剩多少?"方天朔在兩輪射擊的間隔裡喊。
"還有三十多個彈夾!"李福遠喊回來,"再打幾輪!"
——
張浩浩的炮打向了油罐區。
第一個目標是油庫區最靠近油碼頭的那個儲油罐。儲油罐的鋼板比油輪的甲板稍厚一些,但對四十毫米高爆彈來說依然是紙糊的。四發炮彈命中了罐體側麵。
兩秒鐘後——
"轟——!"
儲油罐發生爆炸。這次的爆炸和油輪的爆炸不一樣——儲油罐是直立的圓柱體,爆炸的火焰朝上噴射,像一枚火箭發射升空。罐頂被炸飛了幾十米高,火柱衝到了兩百多米的夜空裡,把整個仁川港北側的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
第一個儲油罐變成了一個燃燒的大坑。
然後爆炸的衝擊波開始傳到了相鄰的儲油罐。儘管每個儲油罐周圍都有防火土堤,但土堤隻能擋住地麵上的燃油流淌,擋不住空氣中的衝擊波和飛濺的燃燒物。相鄰的儲油罐的頂部被衝擊波震裂——
"轟——!"
第二個儲油罐爆炸。
張浩浩的炮還在繼續打。他瞄準了第五個儲油罐——想最大化連鎖反應的範圍。四發炮彈命中。十秒鐘之後——
"轟——!"
第五個儲油罐也變成了一根沖天的火柱。
連鎖反應開始了。
第二和第五之間的三、四號儲油罐因為兩側的壓力和輻射熱先後被引燃。六號、七號、八號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相繼爆炸。九號到十二號距離稍遠,但火焰從地麵的破裂輸油管道裡蔓延過去——這些管道原本是連線各個儲油罐和油碼頭的輸油網路,此刻變成了天然的引火通道。
兩分鐘之內,十二個儲油罐全部起火。其中八個已經發生了主罐爆炸,剩下四個在猛烈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