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保持著臉上的平靜,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現在港口運輸的物資是運往哪裡的?"
"美4師和陸戰2師的運輸隊。"中尉回答,"他們負責把炮彈和物資運到那兩個師的新駐地去。"
"除了仁川港,這周圍還有你們的什麼兵力?"
"再冇有了。"中尉說,"詹寧斯上校交代過,重點防禦港口本身,包括北麵的油庫區。"
方天朔沉默了幾秒鐘。
冇有彆的問題了。該問的全部問到了。
他朝張浩浩使了個眼色。
張浩浩心領神會。他端起桌上那個還剩三分之二的土豆燉牛肉的搪瓷碗。
"來吧。"他用中文對中尉說,"今晚是平安夜,多吃點。不然江湖上傳出去,我張道長冇讓你過好年——臉上掛不住。"
他把搪瓷碗湊到中尉的嘴邊。中尉看到那碗湯汁,眼睛裡露出了恐懼——他聽不懂張浩浩在說什麼,但他知道這碗湯裡有問題。
中尉拚命搖頭。
張浩浩懶得跟他費話,左手捏住中尉的鼻子,右手把湯汁直接灌進了張開的嘴裡。
中尉被嗆得猛烈咳嗽,但湯還是大半進了肚子。
灌完之後,張浩浩把抹布重新塞回中尉的嘴裡。
不到五分鐘,中尉的眼皮開始打架。又過了兩分鐘,他的頭歪向了一邊,呼吸變得綿長——睡過去了。
——
方天朔站起身,對其他人說。
"綁完之後,把所有人都抬到帳篷裡。大過年的,凍死在外麵,我心裡膈應。"
"是。"
四個人分頭開始抬人。三十多個美軍被拖進了幾頂帳篷裡,整整齊齊地排好。被抬進去的人一個比一個沉——美國人的體格普遍比中國人壯實,加上熟睡的肌肉完全放鬆,每抬一個都要兩個人合作。
方天朔在抬人的間隙環顧了一下整個營地。
營地中央靠近港口一側的位置,有一個用三腳架支起來的高倍雙筒望遠鏡。這是美軍用來觀察港口和海麵情況的觀察裝置,物鏡的口徑很大,應該是十倍以上的放大倍率。
方天朔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個好東西啊。"他自言自語。
他蹲下來調整了一下三腳架的高度,把眼睛湊到目鏡上。
仁川港的全景在鏡頭裡清晰地展開。
燈火通明的港區。解除安裝物資的起重機。卡車在碼頭公路上來回穿梭。每一個堆放區裡堆放的物資箱的形狀和顏色他都能看清楚——左邊那一片是炮彈箱,木箱上印著白色的155毫米標記;右邊那一片是燃油桶,深藍色的圓柱體一排排碼著;再往裡是裝著罐頭食品的紙箱,標簽上的英文字型清晰可辨。
彈藥區。油料區。物資堆放區。
方天朔把每一個區域的位置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接著他把望遠鏡的鏡頭朝北轉,對準了那一片新建的油庫區。十二個儲油罐在夜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反光。兩艘T2油輪還停在油碼頭,輸油軟管從甲板上拉到岸上的固定管道裡,油正在源源不斷地泵入儲油罐。
油庫區的距離比港口主區要遠一些,但望遠鏡的倍數足以看清每一個細節。罐區四角的崗哨塔。兩輛潘興坦克的位置。崗哨的換班動作。
方天朔在腦子裡把整個目標的火力分配方案大致勾勒了一遍。
——
李福遠從帳篷那邊跑過來。
"旅長。所有美軍都綁完抬進帳篷了。"
他的肩上多挎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另外這邊還有一些冇吃完的烤牛排和烤雞。我都裝我包裡了——咱們帶著路上吃。"
方天朔從望遠鏡前直起身,朝李福遠的帆布袋掃了一眼。
"行。"
方天朔讓李福遠把吳大江和張浩浩叫過來,四個人在兩輛M19自行高射炮旁邊圍成一圈。
"聽好。一會兒把這兩輛M19開到合適位置,一輛打山下港口碼頭,一輛打北麵油庫區。彈藥多準備一些。"
他停了一下。
"記住——千萬不要用曳光彈。曳光彈的彈道是一道清晰的火光,從山頂到目標連成一條直線,山下任何一個抬頭看的人都能明白山上開火的不是美軍。"
"分工。我開一輛,打港口碼頭區,李福遠裝彈。張浩浩開另一輛,打油庫區,吳大江裝彈。"
"老張,打油庫區有順序。先打船——把那兩艘T2油輪先打著火。再打儲油罐。其他的什麼巡邏隊、崗哨塔、潘興坦克,一概不打。"
張浩浩點頭。"明白。先船後罐。"
"為啥這個順序?"吳大江問。
"油輪甲板薄,一打就著。火勢會順著輸油軟管和管道擴散到油庫區,是天然的引信。先打油罐的話,美軍會反應過來切斷管道把油輪開走,我們就少了兩萬噸目標。"
"行了,乾活。"
——
四個人分頭爬上兩輛M19。柴油機一前一後啟動,山頂上響起了沉悶的轟鳴。
方天朔的車開到山頂西南角。從那個位置上整個仁川港主區都在40毫米炮的射界之內。距離六百米,仰角接近水平。張浩浩的車開到西北角,對準八百米外的油碼頭。
李福遠手忙腳亂地把第一組彈夾塞進供彈機構。"好了!"
"好了!"吳大江那邊也喊了一聲。
方天朔從兜裡掏出懷錶。
七點五十分。還有十分鐘。
"都聽好了。"他朝兩輛車裡的人壓低聲音說,"等八點整一到——準確地說,等山下港口的方向先響起飛機的引擎聲和掃射之後的爆炸聲——我們這兩門炮立刻開火。等米格的動靜先響。"
吳大江忽然恍然大悟。
"旅長,你這是借米格的飛機當掩護——山下的美軍會以為是空襲,我們的炮聲就算被聽見了,美軍也以為是山頂正常的防空火力開火。而且認為山下碼頭和油庫是米格打的,不是我們打的。"
"對。米格不是來轟炸的,是來給咱們打掩護的。"
吳大江一拍大腿。"難怪你早上發電報,說不要求攻擊效果,打完就撤——原來就是要個聲音。"
方天朔點了點頭。
"現在閉嘴。準備開火。"
——
山頂上忽然安靜了。兩輛M19的柴油機怠速運轉,發出低沉的"突突"聲。
方天朔屏住呼吸,聽。
遠處仁川港傳來熟悉的城市夜間噪音——卡車的引擎聲,起重機的金屬碰撞聲。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他聽到了。
不是從仁川港的方向。是從西邊的黃海方向,傳來一種很細的、幾乎被海風稀釋掉的聲音。
渦輪噴氣發動機的呼嘯聲。
米格15正在朝仁川港飛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錶。
七點五十八分。
方天朔的右手放在了擊發踏板上方。
還差兩分鐘。
這時,港口突然響起了淒厲的防空警報。
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