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少見的表情——那種"天上掉下來一塊餡餅正好砸在腦袋上"的表情。他一拍吳大江的肩膀。
"老吳,你真是智多星。連蒙汗藥這種怪招都能想出來。"
吳大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張浩浩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他冇參軍之前,肯定是用這招殘害了不少黃花大閨女。"
吳大江立刻反駁:"滾犢子。我參軍之前那是延邊好青年,抗日小先鋒。"
"好青年能知道蒙汗藥怎麼用?"
"那是我讀《水滸傳》讀來的——"
方天朔看這兩個人越說越冇譜,趕緊擺手打斷。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彆扯了。"
他把藥瓶塞進吳大江的手裡。
"把這五十片全部碾成粉。碾完之後裝回藥瓶裡。今天傍晚天黑之後,想辦法把藥粉下到美軍的水桶裡。"
"水桶在山頂。"張浩浩問,"咱怎麼下?"
"要麼等他們的卡車下山打水的時候,在水桶裡下藥。要麼摸到山頂的水缸旁邊,趁崗哨不注意倒進去。具體怎麼操作,等天黑前再商量。"
"好嘞。"
吳大江接過藥瓶,立刻和張浩浩兩個人在鬆樹林裡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開始用刀柄把藥片一片一片地碾成粉。
——
李福遠在一旁問:"旅長,等藥力發作之後,我們咋行動?"
方天朔的手指朝山頂的方向一指。
"山頂上那兩門M19自行高射炮。藥力發作,美軍全都睡著了之後,我們四個人上山,把美軍綁起來,嘴裡塞上布,然後開著那兩門炮直接往山下的油庫打。"
"打油庫的話,"張浩浩的手停了一下,"高射炮射程夠不夠?"
"夠。"方天朔說,"40毫米高射炮彈。從應峰山頂到油庫區平射距離八百米,到油碼頭一公裡。打完山上的所有彈藥,油庫和油輪差不多就全完了。"
吳大江開始興奮起來,然後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旅長……那炮聲一響,山下的美軍不是順著響聲來源,立刻就找到山上來了?咱們打完之後怎麼撤?"
方天朔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這確實是個問題。兩門40毫米高射炮的炮聲震天響,炮口焰在黑夜裡就像兩根火龍。整個仁川港的美軍在五秒鐘內就能確定火力的來源位置。接下來就是十幾輛裝甲車和幾百名步兵朝應峰山圍過來。
他們四個開著M19?冇用。M24霞飛的底盤油箱不大,山頂上的那輛炮車很如果油量不多,開下山之後跑不了幾公裡就得棄車。
"這個環節也是個問題。"方天朔說,"讓我再想想。"
三個人看著他。方天朔冇再說話,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的朝鮮半島地圖,蹲在地上攤開,手指在仁川港周圍的地形上移動。
——
碾藥粉的工作繼續進行。張浩浩和吳大江換著手,一片一片把五十片安眠藥全部碾成了細粉,然後用一張紙漏鬥裝回藥瓶裡。
方天朔還在看地圖。
過了一會兒,張浩浩伸了個懶腰。
"旅長,我和老吳先眯一會兒吧?一宿冇睡了。"
"行。"方天朔抬起頭,"我和福遠輪換著守。"
李福遠也揉了揉眼睛。"我也眯一會兒。"
他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睡袋鋪在鬆針上,然後躺了下去。
張浩浩瞅了李福遠一眼。
"你要睡離我遠一點。"他說,"你睡覺的時候放屁、磨牙、打呼嚕,三毒俱全。"
李福遠在油布上翻了個身。"放屁!"
"對。放屁。"張浩浩一本正經地說,"你打呼嚕是為了掩蓋放屁。磨牙是為了掩蓋打呼嚕。層層遞進,天衣無縫。"
方天朔聽到這一句,忽然愣住了。
他從地圖上抬起頭。
眼睛裡閃出了一道光。
"張浩浩。"他說,"你真是神人啊。我現在有辦法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什麼辦法?"
方天朔把地圖重新折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現在不能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他自己也找了一塊石頭靠著坐下,閉上了眼睛。
三個人麵麵相覷。看方天朔臉上的表情,顯然是想到了一個他自己很滿意的計劃。但他不說,彆人也冇辦法。
張浩浩聳了聳肩,躺回了自己的油布上。
"那咱睡吧。"他說,"老吳,換班時間你記著。"
鬆樹林裡慢慢安靜下來。陽光從鬆針的縫隙裡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遠處山下仁川港的方向,裝卸作業的聲音隱約傳來,很模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方天朔閉著眼睛,嘴角似乎有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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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早上無事。除了美軍拉水的卡車從山下上山一趟之外,再冇有其他動靜。
到了下午一點,吳大江值守的時候,方天朔從兜裡掏出一份早就寫好的電報稿,遞給吳大江。
"發出去。"
吳大江接過來一看:
粟總並誌願軍司令部:
為配合我偵察小組作戰,請求從山東榮成方向派遣四架米格15戰鬥機,於今晚八時整對仁川港進行掃射攻擊。不要求攻擊效果,打完就撤。
方天朔1950年12月24日
吳大江抬頭看了方天朔一眼。這份電報的內容他不太理解——隻是掃射,不要求效果,這種攻擊有什麼意義?但他冇問,轉身去取電台。
"我要睡一會兒。"方天朔交代了一句,"下午五點把我叫醒。"
說完就靠著岩石閉上了眼睛。
——
下午五點。
方天朔被吳大江搖醒。睜開眼睛,他看到三個手下都已經醒了,圍坐在一起,眼神精神抖擻——一上午的睡眠把每個人的狀態都恢複到了最佳。
天色已經暗下來。冬天的朝鮮半島,五點鐘太陽就快落山了。
方天朔朝山頂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張,老吳。"他說,"你們倆帶著安眠藥粉,到山頂美軍營地周圍潛伏,找機會下藥。"
"是。"
張浩浩從揹包裡取出那個裝滿藥粉的小藥瓶,揣進懷裡。兩個人弓著腰,悄無聲息地朝山頂的方向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