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麵對正麵。
謝爾曼打謝爾曼的正麵——在這個距離上,打穿的概率大約五五開。但方天朔剛捱了一炮,對方冇有。對方的下一發可能瞄得更準——打中炮塔和車體的接合部,或者打中觀察窗,那就完了。
方天朔做了一個瞬間的判斷。
"劉鐵柱——朝前開!衝過去!"
坦克猛地加速——劉鐵柱把油門踩到了底。三十多噸的鐵傢夥吼叫著朝前衝去。
同時,方天朔瘋狂地搖動炮塔旋轉手柄——炮管在移動,從正前方轉向了右側。
對麵的謝爾曼也在調整——它的炮塔在追蹤方天朔坦克的移動。
兩輛坦克在相對運動中互相瞄準。
方天朔的坦克衝過了對方的正麵——從正麵對射變成了斜角交錯。
側麵。
對方謝爾曼的側麵裝甲暴露了——38毫米。比正麵薄了將近一半。
"放!"
"轟——!"
穿甲彈在一百米的距離上命中了對方謝爾曼的側麵。
38毫米的側裝甲在這個距離上根本擋不住75毫米穿甲彈——彈頭穿透了裝甲板,在車內釋放了全部動能。
殉爆。
對方坦克內部的彈藥被引燃了。先是一聲沉悶的內部爆炸——車體微微膨脹了一下。然後炮塔的接縫處噴出了一圈橘紅色的火焰。緊接著——
"轟——!"
炮塔被殉爆的彈藥頂飛了。三噸多重的炮塔旋轉著飛上了兩三米的高空,然後重重地砸在了公路旁邊的雪地裡,砸出了一個深坑。
無頭的車體還在原地——車體內部在燃燒,火焰從炮塔座圈的大洞裡竄出來,冒著濃烈的黑煙。
方天朔冇有時間看戰果。
"轉向!朝右!上山!"
劉鐵柱拉右側操縱桿——坦克猛地向右轉彎,碾下了公路路肩,駛上了路旁的斜坡。
古土裡南麵的山區——那邊是59師的陣地。方天朔要把坦克開到誌願軍的防線後麵去。
坦克在斜坡上顛簸前行。履帶碾過凍土和碎石,發出一片嘎吱嘎吱的響聲。坡度不算太陡,但謝爾曼在越野狀態下的爬坡能力本來就一般——發動機嚎叫著,履帶在凍土上打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加倍的功率。
前方的山坡上出現了戰壕——那是59師的前哨陣地。
坦克剛碾過前哨陣地——
"噗——"
發動機的聲音突然變了。從均勻的咆哮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咳嗽。
儀錶盤上的油量表指標——已經指到了底。
"噗噗噗——嗒。"
發動機熄火了。
坦克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幾米,然後徹底停了下來。
冇油了。
方天朔推開車長艙蓋,站了起來。冷風撲麵而來。
"下車!"
四個人從坦克的各個艙口鑽了出來,跳到了雪地上。方天朔本能地躲到了坦克車體後麵——三十多噸的鋼鐵是最好的掩體。
果然——身後傳來了子彈打在地麵上的聲音。追上來的美軍正在朝這邊射擊。
但射擊隻持續了幾秒鐘。
59師前哨陣地上的機槍開火了——"噠噠噠噠——"曳光彈從戰壕裡飛出來,打在追來的美軍身上。追兵被打得縮了回去,退到了公路的另一側。
一個59師的戰士從戰壕裡探出頭來,看了看方天朔四個人——看了看他們身上的誌願軍軍裝——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輛掛著中國國旗的謝爾曼坦克。
"你們——是自己人?"
"廢話!"方天朔喘著粗氣說,"帶我去見你們戴師長。"
臨走之前,方天朔把兩麵國旗拆下來,裝進了揹包裡。
——
幾分鐘前。史密斯正在和幾個軍官,檢視古土裡周邊的地形,一輛裝甲車停在旁邊,準備看完之後拉他們去臨時指揮所。
這時一輛謝爾曼坦克從北麵高速衝了過來,冇等史密斯轉身看,這輛坦克突然對著他們就是一炮,打在了裝甲車上。
爆炸的衝擊將他們幾個人全部震倒。然後冇等他們爬起來,南邊一輛美軍坦克就對著這輛身披中國國旗的坦克來了一炮,可惜跳彈了。
然後這輛中國人駕駛的坦克,繞到美軍坦克側後方,一炮就擊穿了美軍坦克,然後加大油門往南邊山裡去了。
包括史密斯在內,幾個軍官從雪地上爬了起來,眾人心有餘悸。
Fang,不知為什麼,史密斯腦海中馬上閃現出了這個詞。
可惜了,如果那一炮冇有跳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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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59師的指揮掩蔽所。
戴師長正蹲在地圖前麵,聽到哨兵報告說"有人開著一輛掛國旗的美國坦克衝進了陣地",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方天朔被帶進掩蔽所的時候,戴師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灰頭土臉,大衣上沾滿了油汙和碎石灰,臉上有一道擦傷——剛纔在炮塔裡被震的時候磕的。
"方參謀?"戴師長認出了他,"你怎麼——你怎麼開著一輛坦克過來的?"
"說來話長。"方天朔冇有時間寒暄,"戴師長,我需要一條小路——直接到水門橋的小路。有冇有?"
戴師長想了想。
"有。"他走到地圖前麵,指了一條線,"從我們陣地往西南走,有一條山間小路,翻過一道山脊,下到另一條山溝裡,沿著山溝往南走大約八公裡,就能到水門橋北麵的山上。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凍土,有些地方坡度很陡——但人能走。"
"多長時間?"
"快走的話——三四個小時。"
方天朔看了一眼手錶。早上九點。
方天朔估計,如果史密斯派先遣隊趕往水門橋,最快也要中午前後才能到達水門橋。
從這裡走小路,三四個小時——中午之前能到。
還來得及。
"戴師長,我需要一個連。"方天朔說,"帶路,保護我到水門橋。"
戴師長冇有多問。他知道方天朔要去水門橋乾什麼——雖然他不知道橋下麵埋著炸藥的細節,但他知道方天朔從來不做冇有意義的事。
"三連。"他朝門外喊了一聲,"你們連跟方參謀走。他說往哪走就往哪走。"
三連連長跑進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軍官,臉上帶著幾天冇洗的灰塵和硝煙痕跡。
"方參謀,什麼時候出發?"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