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中午十二點。下碣隅裡。東山。坑道內。
方天朔掛了戴師長的電台之後,坐在地圖前麵,寫了一份電報。
這份電報不是給前線任何一個軍的——是給粟總的。
"粟總:建議立即組建兩百支敵後遊擊隊,每支三十人,中朝士兵各十五人。趁當前韓軍各部建製混亂、大規模向南潰退之機,穿著繳獲的韓軍軍裝,混入潰退人流,滲透至三八線以南各地。任務:在敵後建立遊擊根據地,破壞交通線、倉庫、通訊設施,襲擾後方,牽製敵軍兵力。——方天朔"
電報發出去之後,他靠在坑道壁上,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
三八線以南——那是聯合**的大後方。釜山、大邱、大田——美軍的補給基地、兵站、彈藥庫、燃油庫,全在那裡。如果幾千人的遊擊力量滲透進去,像撒出去的沙子一樣嵌入敵人的後方,不用打大仗,隻要隔三差五炸一座橋、燒一個倉庫、割一段電話線——就夠聯合**頭疼的了。
關鍵是時機。
現在韓軍各部正在大規模潰退——韓二軍崩了,韓三師在往南跑,韓八師早就散了架子。公路上到處是丟了建製的韓軍散兵,三三兩兩地往南走,冇有人查證件,冇有人覈對番號。在這種混亂中,穿著韓軍軍裝的遊擊隊混進去,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戰線穩定下來、後方恢複秩序之後,再想滲透就難了。
所以必須現在——趁亂。
不到十分鐘,粟總的回電來了。
"同意。立即執行。你走一步看兩步想三步,很好。——粟"
方天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粟總誇人一向惜字如金。
他還冇來得及把回電放下,通訊員又送來了三封電報。全是粟總髮來的。
方天朔拿起第一封。
"方天朔:二十軍89師已佔領豐鬆裡,正在南下,即將出山進入平原地帶。二十六軍88師攻占社倉裡,目前也在南下。兩個師均請求下一步行動方向指示。請你提出建議。——粟"
方天朔在地圖上找到了豐鬆裡和社倉裡的位置。
89師在東線南端的山區裡——從豐鬆裡出來就是鹹興以北的平原。88師在更北麵——社倉裡距離真興裡不遠。
他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想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第二封電報。
"敵情通報:美三師向北進攻的兩個團,一團已越過黃草嶺,正在向60師防守區域的1081高地進攻。另一團留一個營在真興裡,團主力駐紮黃草嶺。——粟"
方天朔盯著地圖上的真興裡看了十秒鐘。
真興裡。美三師一個營。
一個營。大約八百到一千人。孤零零地蹲在真興裡。團主力在南麵的黃草嶺,和真興裡之間隔著十幾公裡的山路。
88師就在社倉裡——距離真興裡不遠。
一個師打一個營。
如果88師趁夜間發起突襲,全殲真興裡的這個美軍營,然後在天亮之前撤出——美三師團主力在黃草嶺,夜間走山路增援至少要幾個小時,等他們趕到的時候,88師早就撤了。
而89師——可以作為阻援力量,卡在黃草嶺和真興裡之間的公路上,如果美三師團主力連夜增援,89師負責擋住他們,確保88師有足夠的時間完成殲滅戰。
方天朔拿起電台話筒。
"接粟總。"
通訊員接通了誌司的頻率。
"粟總,我是方天朔。關於89師和88師的下一步行動,我有建議。"
"說。"粟總的聲音從電台裡傳來,簡短有力。
"88師今夜攻打真興裡。目標是全殲守備的美軍一個營,然後天亮前撤出。89師作為阻援力量,部署在黃草嶺到真興裡之間的公路上,確保88師攻擊期間無後顧之憂。打完了兩個師一起撤入山區,不在平地上和美軍糾纏。"
電台裡沉默了幾秒鐘。
"理由?"
"真興裡是下碣隅裡通往鹹興的南部通道上的關鍵節點。之前60師丟了真興裡,是因為美三師用兩個團打一個師,兵力和火力都占優。現在美三師分了兵——一個團越過黃草嶺去打1081高地了,隻留了一個營在真興裡。夜間進攻,美軍的空中優勢用不上。88師一個師打一個營,有充分的把握。"
方天朔停了一下。
"拿下真興裡之後不守。"他強調了一遍,"打完就走。重要的不是佔領真興裡——是殲滅這個營。每消滅敵人一個營,美三師就少八百人的有生力量。美三師總共就兩萬人,消耗到一定程度,他們就冇有力氣繼續往北進攻了。到時候陸戰一師從北往南撤,美三師從南往北接應,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不但冇縮短反而拉大了。"
粟總在電台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鐘。
"同意。我來給88師和89師下命令。"
"是。"
方天朔正要掛電台,粟總又說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粟總請說。"
"第三封電報你看了嗎?"
方天朔拿起了第三封電報。他掃了一眼內容——
"外交部來電:我方正在內部商議交換麥克阿瑟事宜。此事涉及國家重大利益,需慎重考慮交換條件。請誌司提出我方開價的交換條件清單,供中央決策參考。——外交部轉誌司"
方天朔把電報看了兩遍。
"看了。"
"這件事——"粟總的語氣和剛纔討論軍事部署時不同了,多了一層鄭重,"北京很重視。麥克阿瑟的分量你比我清楚。你有什麼想法?"
方天朔靠在坑道壁上,閉了一下眼睛。
這件事他不是今天纔開始想的。從麥克阿瑟被俘的那一刻起——不,從他決定炸掉那架飛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想了。
一個五星上將。聯合**前總司令。美國的戰爭英雄。麥克阿瑟在美國人心目中的地位,大概相當於美國版的嶽飛加諸葛亮再加半個華盛頓。
這張牌,打好了,能換來的東西遠遠超過一場戰役的勝利。
這種量級的機會,這個世紀內不會再有,一定要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風險是,有可能會暴露他重生者的身份,但是為了國家利益,這一點也無足輕重了。
"粟總,清單我已經準備好了。"方天朔說,"我現在就發。"
"這麼快?"粟總的語氣裡有一絲意外。
"不快。"方天朔說,"我想了很久了。"
他拿起了筆,從行軍包裡抽出一疊電報紙。
"粟總,清單分三份。"
"三份?"
"第一份——武器和武器生產技術清單。美國現在有但是我們冇有的。三十項。"
"第二份——高科技裝置和工業生產技術清單。對我國工業基礎有重大提升作用的。三十項。"
"第三份——人才清單。目前在美國的外國科學家和美國科學家。三十人。"
電台裡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人才?"粟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你要美國人的科學家?"
"對。"
"你覺得美國人會把自己的科學家交給我們?"
"不會全部交。"方天朔說,"但我們開價三十個人,他們還價到三五個,那三五個人也足以讓我們科技水平提升一大截。"
又是沉默。
"解釋一下。"粟總說,"為什麼要人?裝備技術不是更實在?"
方天朔在電台前坐直了身體。
"粟總,武器和技術是魚。人纔是漁。"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到像是在坑道的石壁上刻字。
"我們拿到一批武器技術,能管幾年。技術會過時,裝備會落後。但一個頂尖的科學家,能帶出一個團隊、建起一個學科、培養一代人。魚吃完了就冇了,漁能一直打魚。"
"而且——"方天朔停了一下,"美國人對武器技術的保密意識很強,談判的時候會拚命壓價。但對人……美國政府對科學家的重視程度,遠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高。尤其是外國裔的科學家——很多有外國背景的科學家正在被懷疑、被調查、被邊緣化。美國人把他們當包袱,我們把他們當寶貝。"
"我名單上的三十個人,"方天朔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篤定,"有些人現在在美國還默默無名,年紀輕輕,冇什麼成就。美國談判代表看到這些名字,可能都不認識。但二十年後——三十年後——這些人肯定會展露頭角。因為他們都處在新技術革命的前沿。"
電台裡的沉默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