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靈別墅，宴客廳內。
李徵五一口老血噴出去後，身子晃悠了幾下險些栽倒，是緊跟他的徒弟應桂馨眼疾手快才上前幾步扶住了他。
“哎——呀，祖萊啊，你死得可太慘了。”
李徵五神情萎靡地坐到了地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二兒子李祖萊的那顆蒸熟了的頭顱，雖說麵部多少有些變了形，但依稀還是能看出來大體的五官樣貌的。
在李徵五的三個兒子裏，大兒子有些木訥呆板、三兒子又過於膽小怕事，唯有這老二聰明伶俐深得心意啊，他之前都跟“同盟會”的陳其美商量好了，要是革命真成功了必須得給這李祖萊個一官半職的，錦繡大路都鋪好了啊，怎麼這孩子如今竟然就......熟了呢。
很多壞人的世界觀都是這樣的，成功了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可若他失敗就全是世界的問題，他就不想想自己的那些錢是咋來的？貪汙鹽稅、挪用公款、逼人賣地賣房，直接或間接死在他手裏的人少說也有幾十口子，到頭來還去招惹杜玉霖，他不挨雷等什麼呢？
這個時候，宴客廳內的其他人也都紛紛躁動起來了，雖說這些大佬們平時也都是吃過見過的，但要說飯局上有道“清蒸人頭”的這還真是頭次碰上。
沈杏三因為跟李徵五走得近，所以跟李祖萊關係也不錯，他經常被對方請到“英租界”裡的窯子去嫖大洋馬，所以二人這可是堪比“一起扛過槍”的親密關係啊，可如今這位小嫖友竟然變得如此之“成熟”，同時還有陣陣肉香直往鼻孔裡鑽，叫人這哪裏還能受得了啊？
於是他一個沒忍住，便回頭“哇”的一口吐了出來。也是在他的帶動下，像顧掌生、應燮丞這些人也都沒壓住火跟著“嘔”了起來，一時間屋裏除了肉味又多了幾分酸臭。
杜玉霖此時已經坐了回去，手中端著茶水細細品味著，那小表情好像在看一場好戲。
他之所以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除了是對李徵五實行“對等報復”外，其實也是某種程度的“立威”，對麵的這些人哪個不是人精？隻有讓他們從內心產生深深的懼怕，才會自己回東北後仍就他保持著必要的尊敬。
那為何挑老二李祖萊下手呢？
那是因為在真實歷史上，這小子在抗戰時竟投靠了“汪偽政權”，並與那個“76號魔窟”的頭子吳世寶勾結到一起做了不少惡事，死在這倆人手中的愛國義士就數不勝數，這可是個實打實的賣國賊、大華奸啊，所以趁著這個機會宰掉他也算一舉兩得了。
麵對這個狀況，宴客廳內的眾生表現出不同的態度。
黃金榮不愧是霸主級人物，他將李祖萊送給杜玉霖後卻也並不知道這小子得到了這麼個下場。可即便這樣，他在見到人頭時也就是撇了撇嘴而已，甚至看過來的眼神中還帶著幾分欣賞，大有以後有機會“也要試試”的架勢。
相比之下，“公共租界”的探長高世奎就要弱上一頭，臉上明顯帶出了幾分侷促與不安，心中更是對今天過來充滿了悔恨。
至於如杜心五，陳世昌等人也都楞了一下，但隨即也就都心安理得地跟著看好戲，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嘛。
唯獨樊瑾丞，他的表情算是十分豐富的，一張老臉上一會青、一會白的，嘴角不斷抖動卻又欲言又止。他一直都在青幫裡處於“輩分壓艙石”的超然位置，自身勢力不算大主要靠“臉麵”辦事，可今天他這張臉算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啊。
來“東靈別墅”之前，樊瑾丞還覺得這場聚會將會是自己江湖路上的又一巔峰之作呢，成功後不但能促成沈杏三、黃金榮、高世奎三大探長的大和解，還能化解東北杜玉霖與上海李徵五之間的血仇，這倆事辦成哪個都會露大臉的，以後整個“上海灘”誰敢不敬著他和“十六鋪”啊？
可實際情況卻是，那杜玉霖竟直接把李徵五的兒子給蒸了，而這事黃金榮事先絕對不可能完全不知情，那就意味著這倆人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啊。
樊瑾丞本來硬挺的腰板突然就彎了下去，整個人都綿軟無力地靠向了椅背，好像瞬間就被抽幹了靈魂老了十幾歲。
杜心五就坐在他旁邊，由於杜玉霖跟他打過招呼，所以對這個結果其實也是心知肚明的，可關係有遠有近，人家是自己結拜兄弟的親兒子，不向著自家孩子難道向著你老樊頭？
於是他輕輕地拍了拍樊瑾丞的胳膊。
“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我們這些老傢夥也是時候讓出位置啦。”
樊瑾丞聞言，好一會後才緩緩起身。
“我要回十六鋪去了。”
說著他也不顧旁人的目光，一步一晃悠地朝外麵走去，就連黃老闆跟他搭話也沒有理會。
黃金榮無所謂地咧嘴一笑，朝杜玉霖說到。
“十六鋪那地方好啊，沒事釣釣魚不比摻和幫裡的事強多了？都一把歲數了也該歇歇了。”
對此杜玉霖不置可否，畢竟旁邊還坐著同樣年歲不小的杜心五呢。
也就在這時，李徵五那邊卻出了新情況，他在緩了口氣後便朝著徒弟程子安衝過去了。
“是你把我兒子賣給姓杜的？老子給你吃給你喝，他媽的就這麼對我李家？好一個白眼狼啊......”
這傢夥到現在也是一點體麵不要了，到了程子安身邊是又踢又踹、又撓又啃。
可這程子安卻仍舊是神情木夯夯的，任憑對方如何打罵都隻回那一句話。
“師傅，這是徒兒親手為您做的，請慢用。”
終於，李徵五被氣得完全喪失了心智，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匕首，對著徒弟就紮了過去。
噗呲、噗呲、噗呲......
刀尖在程子安的脖子、胸口、小腹等處是進進出出，不到半分鐘就捅了十幾刀。
眼看著師傅要瘋，應桂馨就急忙過來拉架，不想李徵五卻應激般回手就劃了一下，結果鋒利的刀鋒直接從應桂馨脖頸處抹過，鮮血“刷”地就噴了出來。
“師......傅......”
瞪著大眼睛，應桂馨緩緩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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