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內的官道上,第二營士兵站得整整齊齊。
裴其勛沿著台階往下走,一眼就鎖定了隊伍前麵那名魁梧軍官,遂轉頭問向阮玉明。
“那是杜玉霖麼?”
阮玉明誇張地擺擺手。
“那哪是啊,杜大人比他年輕多了,也俊多了。”
等走近了,裴其勛這才從其軍服領章上辨別出,這位應該隻是個管帶啊。但這支部隊的規模可不像是營級啊,少說也得有一千多士兵吧,還有這身軍裝是咋回事?巡防營都這麼洋氣了。
黃瑞也看見了裴其勛,便大步上前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奉天後路巡防營二營管帶黃瑞,奉統領杜玉霖之命帶隊前來協助守城。”
裴其勛熱情地抓住黃瑞的手,使勁的搖晃了幾下。
“可把你們盼來了,現在情況是這樣,沙、倭兩軍仍圍繞著寬城子火車站在激烈交火,此外,城門外還有倭兩個中隊提出想要進城的要求。”
黃瑞用下巴點了點一棟正冒著火的房子。
“大、小鼻子掐架,咋炮彈還炸到這了?”
聽到這裴其勛氣就不打一處來。
“別提了,這幫狗日的東西。滿鐵附屬地裡有個公園,炮彈就是從那頭射過來的,我敢肯定這是倭狗在使壞,就是想趁亂給咱們上眼藥。”
這時,跟在他後麵的阮玉明插嘴補充到。
“不過在幾分鐘前,不知為何那裏的炮卻突然啞火了。”
黃瑞琢磨了一下。
“杜大人帶著人馬走的就是那邊,也許那些炮是碰到他的槍口上了。”
一聽到對方提到偶像,阮玉明就又興奮了。
“杜大人到了?”
黃瑞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咋的,你還認識咱統領?”
“那當然了,在間島時他救了我和好多兄弟的命,還帶著我們衝鋒擊垮了敵人,杜大人那可老厲害了,我跟你說,就他那槍法biubiu......”
裴其勛見他又要上勁,急忙拽胳膊扯到後麵。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黃大人,咱們趕緊準備吧,我擔心倭軍會隨時展開攻擊。”
黃瑞點點頭,轉身開始發號施令。
“一隊,二隊上城牆,三隊、四隊作為預備隊,炮兵去把所有部件拿到到上頭去再組裝。”
他每提到一支隊伍,就會傳來一聲“是”的應答聲,隨即士兵們紛紛行動了起來。
黃瑞大眼珠子一轉,又朝著炮兵那頭又補了一句。
“裝好後也先別推出去。”
“遵命。”
裴其勛站在一旁看著,他先是驚訝於巡防營竟然還有炮兵,隨後又對這位黃管帶的粗中有細感到一絲欽佩。
他這是擔心過早暴露實力會加深倭軍顧慮,要是對方選擇暫時撤退那不就沒放炮的機會了麼?這是生怕仗打不起來啊。
想到這,他笑著說了句。
“高,可不能打草驚蛇。”
黃瑞一撇嘴,牙齒咬得“嘎吱吱”作響。
“來了就他孃的別想走,我可要為那些無辜死去的百姓報仇雪......”
話還沒說完,隊伍裡傳來了小丫頭的哭叫聲。
“你們放開走,我要去找爺爺。”
裴其勛順聲音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那邊有個小兵正在哄個孩子呢。而那小孩也倔,張開小嘴就咬了小兵的手,疼得對方一咧嘴,但也忍著痛沒敢放手。
他看向黃瑞,滿臉都是不解。
黃瑞嘆了口氣。
“剛才路過一家糧鋪,見這孩子坐在一個老頭屍體邊哭,我看周圍也沒別人管他,一時心軟把她帶上了,等事忙活完了再幫她找找家人。”
裴其勛聽罷對黃瑞就更高看了一眼。
“黃管帶真是有心了。”
然後回頭看向阮玉明。
“你對長春城熟,過去問問孩子的情況?好好說話啊。”
“是。”
阮玉明答應一聲,便走向了孩子身邊。
見都差不多了,裴其勛一抬手,便打算與黃瑞上城樓。
可剛一轉身又來事了。
遠處馬蹄聲響起,之前離隊的趙猛帶著人回來了,馬後頭還拖拽著幾個身穿巡警製服的人。
這幾個小子可慘透嘍,被連拖帶拽地鞋子都跑沒了,腳底板磨得稀爛,血和土混到一起後都變成了紫黑色。
黃瑞於是就將這幾人搶百姓糧食的事簡單跟裴其勛說了一遍。
趙猛翻身下馬,然後一拽繩子就將幾人帶了過來。
“大人,路上我簡單問了幾句,這事背後可還有貓膩啊。”
黃瑞走過去挨個打量,每個人的嘴裏都至少缺四、五顆牙,滿意地拍了拍趙猛的肩頭。
“說說,什麼貓膩啊?”
趙猛隨即就拿出一遝子鈔票遞了過來。
黃瑞接過看了看,然後又交給裴其勛,誰都認識這是倭元嘛,那這些人肯定就不是為搶點糧那麼單純了。
黃瑞一仰下巴,趙猛就將幾人的小頭頭給薅了過來。
“把剛纔跟我說的話再說一遍,別他媽磨嘰,逼我親自動手就不是拔牙了。”
那巡警頭被嚇得一哆嗦。
“大爺饒命,我們就是奉命行事,上頭說隻要能引起城內的混亂,幹啥壞事都行,事成了後還有更多的賞。”
“那你都幹啥壞事了?”裴其勛追問到。
“我......我。”
“說。”
“我就燒了幾家鋪子、搶了點東西,可不像老九還欺負人家姑娘了,咱可.......”
話沒說完,後麵一個被綁著的巡警就跳腳開罵了。
“把你那嘴閉上,瞎逼次次個什麼玩意?”
黃瑞眉毛一挑,目光轉到那人身上。
“那你就是老九?”
那人被目光一掃就是一激靈,愣了片刻但還是點了頭。
黃瑞露出滿臉的厭惡,朝遠處一名老兵喊到。
“老驢子,這貨就交給你了,給我把它那玩意噶下來喂狗,記得找把鈍點的刀子。”
“好嘞,交給我。”
老兵可樂開花了,沒想到從“秧子房”轉正後還能接到這活?那可得慢慢享受一下了,於是小跑著過來薅住那小九的頭髮,拖狗一般帶向了牆根下。
然後黃瑞再次轉回那名巡警頭。
“這上頭又是誰啊?”
這小子此時都要嚇尿了,哪還敢不說實話。
“是我們巡警局的陳......陳局長,陳友璋啊。”
黃瑞與裴其勛對望了一眼,大概都明白了怎麼回事,倭國人這是早有預謀啊,多方位的將長春府攪亂,好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覺得也沒必要再跟這些小嘍囉廢話了,黃瑞一指那巡警頭,對趙猛下達命令。
“這人暫時留著,其餘幾個都捅死算了。”
“是。”
隨後他便在裴其勛帶領下頭也不回地走向城牆,而二人身後則傳來“哭爹喊娘”地哀嚎聲。
城牆上,二營的士兵都靠著內側蹲著,好不讓城下的小鼻子們發現這邊來了援軍,這樣才能繼續桀驁不馴下去嘛。
大約二十分鐘過後,十門沙製M1909山炮也已經被炮兵組裝完成,這個炮可以被拆解為七個部分用馬匹運輸,十分適合運動戰。
裴其勛在一邊看著這些炮,饞啊,是真饞啊。
他堂堂一位協統,麾下都拚湊不出一門炮,可人家杜玉霖的一個營隨隨便便就掏出來了十門,“人比人氣死個人”。
黃瑞跟著杜玉霖都闊習慣了,哪能理解裴其勛這種窮鬼的心態,還摸著炮管在那白話呢。
“之前我們營用的是M1903那炮,那破玩意太不好用,總卡殼還他媽的漏油,這不咱統領又整來了這個,就把那些都送人了。”
“啥玩意,送......送人了?”
“啊,那不是張作霖、馮德麟他們也稀罕嘛,就各拿走了十二門。”
裴其勛真想一個飛踹在黃瑞那張嘴上,這千裡迢迢跑這裝逼來了是不是?
可轉念又一想,這要跟那杜玉霖拉好了關係,是不是也能混兩門嘗嘗啊,於是臉上就堆起了笑臉。
“還得是杜大人的道行深啊。”
“那可不,處得越久越覺得那人邪乎,你就等著瞧吧,他來了絕對夠這幫大、小鼻子喝一壺的。”
說完,他摘下帽子彎腰溜到城垛子旁,探出半個腦袋往下麵觀察。
謔,離城幾百米外的空地上,有兩隊鬼子整齊站立在那,指揮官站立於隊伍的最前麵,身旁架著兩門小山炮。
“操他媽的,兩門炮就打算進城?這是真不把華國軍人放眼裏啊。”
說完他用力一拱,將垛口上一根塗了黑漆的假炮管給推了下去。
“炮管”落地發出了“嗵”的一聲,立即就引起了倭軍的注意,一名鬼子士兵跑過來踹了木頭兩腳後又跑了回去,隨後隊伍中就發出了囂張的笑聲,而指揮官的嘴撇得就更瓢了。
黃瑞回頭,朝裴其勛單眨了下眼。
“過會這幫逼崽子就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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