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七歲的陽光，燙醒了自卑的骨------------------------------------------，江城的八月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頭頂的吊扇呼啦啦轉著，攪起一陣混著粉筆灰和汗水的熱風，吹得林默額前的碎髮黏在麵板上，癢得難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課桌邊緣掉漆的木紋，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飄向前排右側——那個紮著低馬尾，髮梢帶著自然捲的身影。。，林默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像被誰用細針輕輕戳了一下，又麻又癢，還帶著點不敢觸碰的惶恐。，他也是這樣坐著。，班主任剛唸完新的座位表，強調了高三的重要性，唾沫星子隨著“高考”兩個字飛了滿場。而蘇晚晴就坐在他前桌，轉身遞給他一張寫著數學題的草稿紙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林默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草稿紙“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得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去撿，卻和蹲下來的蘇晚晴撞了個滿懷。“對、對不起。”他當時聲音都在抖，不敢看她的眼睛，隻盯著她白色帆布鞋上的一點汙漬。，撿起草稿紙，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眉眼彎成溫柔的月牙：“沒關係呀，是我不小心碰到你了。這道題我算不出來，你能教教我嗎？”，像夏日裡剛摘的桃子，甜絲絲的，還帶著點水汽。。，這道題他剛做過，步驟爛熟於心。可看著蘇晚晴清澈的眼睛，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擠出一句：“我、我也不會。”。，隨即輕輕“哦”了一聲，冇再說話，拿著草稿紙轉身回了座位。那之後，她再也冇主動找過他問問題，甚至連路過他身邊時，都會刻意放慢腳步，卻又從不往他這邊看。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蘇晚晴算不出來的那道題，是她熬夜畫完畫後，特意留著問他的。她早就發現，這個坐在角落的男生，數學好得驚人，隻是太沉默，太自卑，像株躲在陰影裡的小草，冇人注意。
而他的自卑，像一道無形的牆，把蘇晚晴擋在了外麵，也把自己的人生，困在了原地。
前世的高三，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著。上課低頭記筆記，下課趴在桌上睡覺，蘇晚晴和同學說說笑笑時，他偷偷看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生怕被髮現。運動會上她跑八百米，他在終點線等著，卻在她衝過來時，假裝去給彆人遞水，擦肩而過。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隻考上了一所專科院校，蘇晚晴卻拿到了清華美院的錄取通知書。他看著她發在班級群裡的照片，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半天，最終隻回了一句“恭喜”。
大學四年，他偶爾會在同學聚會上見到她。她身邊有了彆的男生，是個陽光開朗的學長，會自然地幫她拎包，替她擋酒。他坐在角落，端著一杯啤酒，看著他們相視而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疼。
29歲相親，30歲結婚，和不愛的人分房睡、AA製，每天在格子間裡重複著無意義的工作。父親因為冇錢治肺病，在他大二那年走了；母親後來患上老年癡呆，認不出人；唯一的兄弟王浩，創業失敗欠了高利貸，32歲從天台跳了下去。
35歲那年，他加班到深夜，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往出租屋趕，雨天路滑，一輛大貨車迎麵撞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腦子裡閃過的，不是父母，不是王浩，而是2008年那個夏天，蘇晚晴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溫度，和她彎成月牙的眉眼。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他想。
“林默，發什麼呆呢？”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塵封的記憶。
林默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眼前的教室，頭頂的吊扇，牆上貼著的“距離高考還有280天”的標語，還有講台上站著的、頭髮花白的班主任——一切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而他前桌，那個紮著低馬尾的身影，正緩緩轉過身。
蘇晚晴。
十七歲的蘇晚晴。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校服，麵板白皙，臉頰帶著點夏日曬出的淺紅，眼睛像盛著夏日的星光，正帶著一點疑惑看著他。
“你是不是冇休息好呀？臉這麼紅。”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默的額頭，“冇發燒吧？”
指尖再次碰到麵板的瞬間，林默的呼吸猛地停滯。
溫熱的觸感，柔軟的指尖，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像橘子糖一樣的香味——不是幻覺。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2008年8月10日，高三補課的第一天。
回到了十七歲。
林默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看著蘇晚晴近在咫尺的臉，眼眶突然發熱，前世十八年的遺憾、悔恨、痛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撞得他心口發疼。
“我、我冇事。”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厲害，努力壓著翻湧的情緒，不敢讓蘇晚晴看出異樣。
蘇晚晴冇多想，從書包裡拿出一張草稿紙，遞到他麵前，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場景：“剛纔老師講的那道解析幾何，我冇聽懂，你能教教我嗎？我看你上課聽得很認真。”
草稿紙遞到眼前，林默的目光落在上麵。
字跡工整，畫著清晰的座標係，最後一步的輔助線畫得歪歪扭扭，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老師說用引數方程做，我算不出來。”
就是這道題。
前世他親手推開的那道題。
林默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接過草稿紙。指尖碰到紙頁的瞬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是慶幸，是終於抓住了救贖的狂喜。
他低頭，看著草稿紙上的題目，大腦飛速運轉。
前世他記得，這道題用引數方程解步驟繁瑣，容易算錯，但用幾何變換的方法，三步就能解出來。而他當時，因為自卑，連開口說話的勇氣都冇有。
現在，他不一樣了。
他帶著三十五歲的閱曆，帶著對人生的悔恨，帶著再也不想錯過的決心。
這一次，他不會再退縮。
林默抬起頭，迎上蘇晚晴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可以。”
聲音不算響亮，卻很穩定，冇有一絲顫抖。
蘇晚晴明顯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真的嗎？太好了！”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在林默身邊，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看著草稿紙。校服的袖口蹭到林默的手臂，柔軟的布料貼著麵板，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林默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卻不再是前世的慌亂和惶恐，而是帶著點緊張的期待。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輕輕畫了一條輔助線。
“這道題的關鍵，是做這條輔助線，把橢圓轉化成圓的形式。”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步驟都講得條理分明，“你看，設引數θ，然後代入橢圓方程，就能簡化計算……”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畫出清晰的步驟。
蘇晚晴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會提出一個問題：“這裡為什麼要這樣轉化呀？”
“因為橢圓的引數方程是圓的延伸，這樣能避開複雜的根式計算。”林默轉頭，看著她的眼睛，耐心解釋，“你之前學過圓的引數方程，把橢圓看成變形的圓，就能聯絡起來了。”
他的目光很專注，冇有躲閃，眼神裡帶著真誠和認真。
蘇晚晴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
她印象裡的林默，總是坐在角落，低著頭，像個透明人，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眼神總是躲躲閃閃，不敢和人對視。
可今天的他，不一樣。
他的眼神很亮，像藏著星星，說話時邏輯清晰，條理分明，講題的樣子認真又專注，和平時那個沉默寡言的男生，判若兩人。
“哇，你好厲害啊！”蘇晚晴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我怎麼冇想到這樣做，太簡單了！”
她的笑容像夏日的陽光，明媚又溫暖，直直地照進林默的心裡，驅散了十八年的陰霾。
林默看著她的笑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纔是十七歲該有的樣子。
不再自卑，不再退縮，敢抬頭，敢說話，敢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還好吧。”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主動露出了笑容。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臉上的絨毛，也照亮了他眼裡的光。
蘇晚晴看著他的笑容，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好像……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清林默。
他的眉眼很清秀，隻是平時太自卑，總是低著頭，讓人忽略了他的好看。現在他抬起頭，笑著的時候，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和自己的很像。
“謝謝你呀，林默。”蘇晚晴收起草稿紙，臉頰微微泛紅，“你數學真的好好，以後我還有不會的題，能問你嗎？”
“當然可以。”林默立刻點頭，語氣堅定，“隨時都能問。”
他怕自己說得太急切，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軟：“我很樂意幫你。”
蘇晚晴的笑容更燦爛了：“好呀！那我以後就不客氣啦！”
說完，她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卻在轉身前，又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四目相對。
林默冇有躲閃，對著她輕輕笑了笑。
蘇晚晴的臉頰更紅了，趕緊轉回頭，假裝整理書包，耳朵卻悄悄紅了。
教室後排的角落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林默轉頭看去，是坐在他旁邊的男生，王浩。
前世他唯一的兄弟。
王浩正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不可思議，還偷偷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嘴型動了動，用無聲的語言說：“牛啊！”
林默看著王浩，心裡一暖。
王浩。
這個前世陪他走過最艱難日子，卻最終被命運辜負的兄弟。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王浩重蹈覆轍。
他對著王浩，也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
王浩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壓低聲音：“可以啊你小子！平時悶不吭聲，一出手就搞定了蘇晚晴！”
林默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裡帶著堅定。
好戲，纔剛剛開始。
十八年的遺憾，從今天起，一一彌補。
蘇晚晴，這一次，我絕不會再錯過。
父母，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守護。
王浩，這一次，我一定帶你逆天改命。
林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前世敲過無數個無意義的程式碼，做過無數份枯燥的工作，最終卻隻能看著人生一敗塗地。
而現在，這雙手，能拿起筆，能講題，能抓住時代的風口，能改變自己的人生。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夏日的陽光正好，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操場，有學生在跑步，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2008年的江城，還冇有那麼多高樓大廈，還冇有那麼多複雜的人心。
淘寶纔剛剛成立兩年，移動網際網路還冇普及，時代的風口，正緩緩張開翅膀，等著人去抓住。
而他，林默，帶著未來十八年的記憶，回到了起點。
這一次，他要站在陽光下，不再做那個躲在角落的自卑少年。
他要成為光，照亮自己的人生，也照亮身邊人的路。
“叮鈴鈴——”
上課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林默的思緒。
班主任拿著教案，走進了教室：“好了，安靜一下，開始上課。今天我們講……”
林默坐直身體，拿出嶄新的課本，翻開第一頁。
筆尖落在紙上，他開始認真記錄筆記。
前世的他，上課總是走神，要麼趴在桌上睡覺，要麼偷偷看蘇晚晴的背影，卻又不敢被髮現。
而現在，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課本上，大腦飛速運轉，跟著老師的思路，一步步梳理知識。
三十五歲的閱曆，加上十七歲的精力，讓他對知識的理解，遠超同齡人。
老師講的知識點，他不僅能立刻聽懂，還能聯想到前世學過的更深層次的內容，甚至能預判老師接下來要講的重點。
一節課下來，林默記了滿滿三頁筆記，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下課鈴聲響起時，班主任看著林默的筆記，滿意地點了點頭：“林默同學，筆記記得很認真，大家要向他學習。”
教室裡傳來一陣小聲的議論。
“哇，林默居然認真記筆記了？”
“他不是一直坐在角落睡覺嗎？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筆記記得好整齊啊，比課代表的還清楚。”
林默冇在意周圍的議論，隻是低頭，繼續整理筆記。
蘇晚晴這時又轉了過來，手裡拿著另一張草稿紙：“林默，這道題我又冇聽懂，你再教教我唄？”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眼睛亮晶晶的，像隻討食的小貓。
林默的心瞬間軟了。
他接過草稿紙，看著上麵的題目，笑著說：“好。”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教室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夏日的風輕輕吹過，帶著青春的氣息。
林默講題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蘇晚晴認真傾聽的樣子，明媚而可愛。
這一幕，落在教室門口，一個穿著白色T恤、長相帥氣的男生眼裡。
男生手裡拿著籃球，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悅。
他是趙宇，班裡的富二代，也是前世一直追求蘇晚晴的人。
前世的趙宇，對蘇晚晴展開了熱烈的追求，送花、送禮物、占座位，而蘇晚晴始終不為所動。當時的林默，看著趙宇對蘇晚晴好，心裡既羨慕又自卑，甚至有點怨恨趙宇，卻又不敢靠近蘇晚晴。
而現在，他看到蘇晚晴主動找林默問問題，兩人靠得很近，相談甚歡的樣子，心裡瞬間湧起一股嫉妒。
“林默。”趙宇走進教室，走到林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學習好有什麼用？高考又不是隻看成績。”
林默抬頭，看向趙宇。
十七歲的趙宇，家境優越，長相帥氣，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同學，自帶優越感。
前世的他，對林默總是帶著一種輕蔑的態度，覺得林默就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窮小子，根本配不上蘇晚晴。
而現在，趙宇的眼神裡，同樣帶著輕蔑。
林默冇生氣，隻是淡淡一笑，放下筆，站起身，和趙宇對視。
他的身高比趙宇略高一點，眼神平靜而堅定，冇有一絲自卑。
“那你覺得，高考看什麼？”林默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宇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嗤笑一聲：“看家世，看人脈。像你這種窮小子，就算考滿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一輩子底層命。”
蘇晚晴立刻皺起眉，替林默說話：“趙宇，你怎麼能這麼說！林默很努力，他一定能考上好大學！”
“努力有什麼用？”趙宇瞥了蘇晚晴一眼，語氣更不屑了，“晚晴，你就是太單純了。這種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林默看著趙宇，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前世的他，會因為這句話，自卑得抬不起頭，會躲在角落裡，偷偷難過。
但現在，他隻覺得可笑。
家世、人脈？
前世的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也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隻是被自卑困住了腳步。而這一世，他帶著未來的記憶，抓住時代的風口，未來的他，身價百億，會站在趙宇家族都仰望的高度。
“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不是現在說了算。”林默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場，“高考結束後，我們就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看趙宇，轉頭對蘇晚晴說：“我們繼續講題吧。”
蘇晚晴點點頭，對著趙宇皺了皺鼻子，拉過椅子，坐在林默身邊。
趙宇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樣子，臉色越來越難看，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轉身走了。
教室裡的同學，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