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賈會計被『客氣』的帶到了四海撞球館。
一進門,燈光昏暗,粗糙的水泥牆壁透出一股衰敗的氣息,幾張撞球桌被人拖到角落裡,騰出了一大塊空地。
黃毛冷聲道:“你在這兒等著,我上去通知一聲。”
賈會計像隻待宰的鵪鶉,在一幫惡漢虎視眈眈的環繞中,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發懵。
他把這輩子得罪的人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猜不透自己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
這時,他才隱約聽見那片昏暗的空地上,有些響動。
似乎是拳腳砸在皮肉上的動靜,又悶又重。
每打一下,黑暗中都會緊跟著傳出一陣誇張的痛苦哼唧聲。
啪的一聲。
空地上突然亮起了一盞燈,兩頭早已發黑的燈管忽明忽暗,水泥地呈現出陰冷的鉛灰色。
隻見一個男人雙手被反綁,光著腳丫子,嘴裡塞著襪子,倒在地上掙紮。
旁邊動手的惡漢,哢哢擰了擰脖頸,蹲下身,一把揪起男人的頭髮,反手就是幾個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了過去。
“咕咚。”賈會計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借著光線他這纔看清,地上男人的臉已經腫成了紫紅色的豬頭。嘴角不斷往外溢著血水,雙眼更是高高腫起,隻剩下兩條細縫。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那惡漢凶神惡煞的扭頭,咧開一個陰森森的獰笑:
“嗐,這孫子不聽招呼,欠收拾!不過骨頭倒是硬,打得老子都累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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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會計嚇得直哆嗦。
惡漢回頭繼續打,打累了就停下喘口氣,擦把汗,接著打。
拳拳到肉的悶響,聽得賈會計頭皮發麻。
這時,惡漢突然拽出男人嘴裡的襪子,惡狠狠地問:“老子最後問你一遍,聽不聽話?”
男人鼻青臉腫,渾身像灘爛泥,要不是被掐著脖子,早就癱下去了。
他喘了口氣兒,血水混著涎水流下來,長長的拖掛著,卻依舊『不屈不撓』:
“我不聽,你們這幫狗腿子,有種今天就打死我!”
賈會計眼角一抽,心底竟生出一絲兔死狐悲的同情。
下一秒,就聽惡漢獰笑一聲:“嘿,成全你!”
他轉過身,操起擱在撞球桌上的球桿就狠狠砸在男人胳膊上,『砰』的骨骼碎裂聲在大廳裡迴響,清晰可聞。
男人『嗷』的一聲痛苦嚎起來,“斷了!斷了!你這個狗腿子,老子寧死不屈!”
賈會計聽得汗毛都豎起來了,滿臉都是汗水。
這時,黃毛終於慢悠悠地從樓梯晃了下來,啪的拍在他肩膀上,嚇得賈會計差點腿軟跪下。
“哎喲老賈,怎麼出這麼多汗啊,緊張啥?”黃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走吧,跟我上二樓。”
賈會計戰戰兢兢的跟了上去。
被連推帶搡地弄進二樓一間辦公室後,黃毛反手關上門。
辦公室內,光線晦暗。
頂燈自上而下打落,將沙發上人影的半張臉全部埋進了陰影裡。乍一看,隻剩下三個可怖的黑窟窿。
賈會計縮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沉寂了半天,直到陰影中的人影緩緩抬起手,隨意地招了招,示意他落座。
賈會計才如蒙大赦,卻隻敢用半邊屁股虛挨著沙發邊緣。
借著微弱的光,他終於看清了對麵的臉。
一個年輕人。
於途輕吟淺笑的開口:“很抱歉,用這種粗魯的方式把你『請』過來。賈先生,下麵那些兄弟脾氣暴,要是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賈會計慌亂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連連擺手,“冇冒犯冇冒犯……就是……找我有什麼事情?”
於途眨眨眼,嘴角一揚,將一遝影印件推到了茶幾對麵。
“這些,是從你家翻出來的私帳和資金流水,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賈會計瞥了一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支支吾吾道:“你……你們怎麼能私闖民宅,亂翻別人的東西?”
於途笑眯眯的湊過來,“賈先生,這你就別管了。我現在,隻想聽你解釋這些帳目的來源。”
賈會計嚅動了一下嘴皮,索性低下了頭,“我不知道,這帳本不是我寫的!”
“是嗎?”
於途拍了拍大腿,“賈先生,我剛纔說了,我們這兒的人比較粗魯。你要是堅持說謊的話……樓下那個被打斷手的倒黴蛋,隨時可以換成你。”
這話說得很直白,**裸的恐嚇,但很有效,賈會計渾身發抖起來:
“那、那個……我想起來了……我、我好像確實寫過那麼一個帳本……”
於途滿意的點頭,“這就對了嘛。這上麵記的,都是你們董事長張勇的帳吧?”
賈會計驚愕的抬起頭:“你們知道?”
“嗬,要冇掌握點線索的話,會把你『請』過來聊聊嗎?”
說話間,於途煞有介事的抄起旁邊的一本書,一看書名《道德經》,心裡一樂,八爺這老流氓還挺能裝文化人,讀得懂嘛?
“實話告訴你吧,張勇高溢價收購那些小油站,從中謀取私利的破事兒,早被人捅到上麵去了。暴雷,是遲早的事。”
“尤其是北園和奧體的兩座加油站,居然以高達千萬的價格被收購,這裡麵有冇有問題啊?”
聽著於途的話,賈會計結巴了半天,開始哭起來:“大、大哥……我真不能說……求求你了……”
於途看著他這副德行,就知道有戲。
他扭了扭脖子,慢慢把《道德經》捲起來,
“我還知道,張勇圈來的那些錢,加上底下各個站長每年上貢的帳外資金,全被他存進了私設的小金庫。專門用來給幾位高管和家屬,違規報銷各種費用,對吧?”
賈會計嚥了咽口水,心中疑惑這種事對方怎麼如此清楚。
於途嘆了口氣,“老實說,我平時最討厭跟你們這種人打交道。一個個利慾薰心,損公肥私。你知道像你們這種人,擱在明朝,是怎麼個死法嗎?”
他知道賈會計此刻正緊張地盯著自己,就故意放空了焦距,讓目光顯得有些渙散,聲音飄忽起來。
於途雙手神經質的卷著那本《道德經》,一下接一下地敲著茶幾,
“按《大明律》記載,貪汙贓銀滿六十兩以上者……先梟首示眾!然後,拖進衙門旁邊的皮場廟,把皮剝下來。裡麵塞滿乾草,做成稻草人,懸掛在衙門的公座旁邊,以儆效尤。”
於途猛地湊近:“你知道六十兩,摺合到現在纔多少錢嗎?區區七萬塊!那時候貪七萬塊就得受這等酷刑,所以說,那些腐化墮落的人,簡直死有餘辜……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