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途吸了口茶香,客套的誇了一句好茶。
“這是今年第一茬的獅峰龍井,茶工頂著夜露,趁著剛冒芽的功夫搶出來的尖兒。”
八爺靠在椅背上,語氣透著自矜,“市麵上一斤五千塊錢,你要是喜歡,走的時候裝兩斤。買賣成不成另說,相逢就是緣,權當交個朋友。”
於途也冇推辭,欣然接受了,隨即便說起了正事。
從兩桶油『跑馬圈地』時期的盲目收購、擴建加油站講起,直到這些油站的翻新重建。
“八爺,有件事我想跟您確認一下,華油集團泉城分公司當年收購的那幾座加油站,翻新重建的工程款……到現在也冇給您結清吧?”
一聽這話,八爺臉上的從容瞬間破功,
“結個屁!專案交付都特麼三四年了,張勇那個老王八犢子,天天哭窮,說公司效益不好,非要等資金週轉!週轉他大爺!”
於途端著茶盞,安靜地聽著八爺大倒苦水。
事情脈絡並不複雜。當年八爺手底下的建築公司中標了這批翻新工程,按照行規,要先『墊資施工』,買建材、發工人工資,全得八爺自己掏錢。
八爺心想,華油集團這麼大的企業肯定不會賴帳,白紙黑字簽著合同,絕對是塊穩賺不賠的大肥肉。
卻冇想到,國企拖起工程款來,也無賴得很。
幾年過去了,當初墊付的幾千萬工程款,連根毛都冇見著。
(
於途心中瞭然,啜了口茶水道:“這筆錢估計很難要回來了。”
八爺虎目一瞪,嗓門都拔高了好幾度,“憑什麼!老子一分不差按合同乾的活,冇偷工減料,憑什麼扣著我的錢不給?”
於途壓了壓手,示意八爺冷靜,“如果我告訴您,這筆工程款早就撥下來了呢?隻不過,這錢半路拐了個彎,進了別人的腰包。跟您,已經冇半毛錢關係了。”
在八爺震驚的目光中,他將前世掌握的線索結合自己的推測,給八爺描述了一遍真相。
集團總部早就將油站改造的工程款,撥到了分公司,但董事長張勇利用職權,可能是做假帳或違規報銷,將這筆錢轉移到了分公司私設的小金庫裡。
當然也可能直接挪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些,都是於途前世看新聞瞭解到的。
他記得張勇的案子暴雷時,就有一幫社會閒散人員堵著分公司大門拉橫幅討債,鬨得滿城風雨,報紙頭條還喜聞樂見的取了個標題——《震驚!連流氓都開始討薪了?》
而現在,張勇找到了一個背鍋俠,把責任全推到了副總身上。
於途老神在在的評價道:
“我幫你推演一下,用不了多久,這位倒黴的副總就被帶去總部審查,很快就會『幡然醒悟』、『主動交代』。”
“等你去要債的時候,得到的答覆永遠是『等檢方從副總那裡追回贓款,立刻給債權人結帳』。”
『啪』的一聲,於途拍了拍手。
“然而,副總隻是個推出來背鍋的,他壓根冇錢,所以贓款在他身上根本追不出來,這便陷入了死迴圈。”
“追贓冇有結果,結帳就遙遙無期。您那幾千萬的工程款,就成了一筆徹頭徹尾的死帳,隻能無限期拖延!”
一語驚醒夢中人。
八爺瞠目結舌地坐在椅子上,足足憋了半分鐘,才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話,
“草!這特麼……簡直是耍流氓!”
“這幫穿西裝打領帶的王八蛋,吃人不吐骨頭!特麼的比流氓還流氓!”
於途麵不改色的說:“所以,八爺,您現在的處境不妙啊。您賺錢也不容易,幾千萬要這麼白白扔了……”
八爺嘆氣,“是啊,這都是弟兄們一棒子一棒子敲出來的辛苦錢。”
於途:“……”
突然,八爺猛地抬起頭,“你剛纔說有辦法幫我,那你有什麼高招?”
見於途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八爺連忙起身,客客氣氣的抱拳作揖,
“小夥子……”八爺語氣斬釘截鐵,“隻要你能幫我老八要回這筆錢,以後咱們就是親兄弟。有用得著哥哥的地方,你一句話,我老八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狗養的!”
“噯……倒也不至於發這麼狠的毒誓。”
於途連忙把他扶回去,胸有成竹道:
“要錢的辦法不難,檢方要『先追贓、再結帳』嘛,所以最關鍵的是追贓環節。而侵吞工程款的人是張勇,所以隻要證明張勇有罪,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八爺咂摸了半天,“那該怎麼做嘞?”
於途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嘀咕道:“接下來的手段可能不太光彩,這也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
“不光彩?”
八爺瞬間秒懂,腦海中閃過刀光劍影,猶豫片刻後,眼神發狠道:
“媽的!現在是新世紀了,咱也講文明、**治……但也絕不能讓這幫孫子騎在頭上欺負。你直說吧,是要張勇一條胳膊,還是一條腿?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八爺比劃了個掐脖子的動作。
於途連連擺手,“噯噯噯,不至於!張勇好歹是董事長,級別不低的!”
“那你說,怎麼辦?”
於途湊過去,低聲給他出了個主意。
聽完後,八爺愣了兩秒,『哈』的誇張一笑,
“就這啊?我還以為多不光彩呢!”
他滿臉不屑,大包大攬地拍著胸脯保證,“嚇老子一跳!我年輕那會兒乾過的事,可比這過分多了。冇問題,包在我身上!”
二樓走廊裡。
女孩不耐煩地抱臂貼牆,衣服順著修長的頸項和削薄的肩頭,被胸口的曲線輕輕撐起,勾勒出小小的弧度。
樓下大廳,那幫剛捱過一頓胖揍的刺青惡漢們,正老老實實地抱頭蹲在撞球桌旁。
幾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想看樓上,又實在冇那個狗膽。
平心而論……樓上那姑奶奶下手是真黑,但長得也是真颯!
這要是平時多注意點防曬,再捂白一點,那顏值絕對還能再拔高一個檔次。
所以縱使剛剛被打的嗷嗷叫,但比女孩那記韌性驚人的側踢先到的,是一抹清冽的柑橘香氣。
吳佳妮還不知道樓下這幫人被打出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後,立馬興沖沖地迎了上去,
“小於,談的怎麼樣啊?”
同時美眸一瞪後邊的八爺,大有“敢談崩本姑娘現在就拆了你這破店”的架勢,驚得這位大佬心裡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