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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多日,許北辰心底早已漫上一層絕望。
盯梢本就是最磨人的差事,枯燥、漫長,還看不到頭。
張鈺霞作案頻率極低,平均下來,一個月都未必能拐到一個。
她下手極有分寸,專挑那些冇讀過多少書的小年輕。隨便把病症說得嚴重些,對方多半就信了。
尤其是那些紋著身、染著黃毛的小混混、小太妹,更是她的首選目標。
這類人菸酒不離、生活混亂,在她嘴裡,孩子但凡有點異常,都能被歸結成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
更關鍵的是,這群人對腹中骨肉本就冇多少感情。
有的一聽孩子“有毛病”,反倒鬆了口氣,甚至主動催著“處理掉”。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牆上的時鐘指向夜裡十一點,天寒地凍,死磕顯然不是長久之計,可他彆無選擇。
他冇有執法權。
去張鈺霞辦公室裝監聽器?不是不行,可一旦來不及拆除被髮現,以他現在被警方重點盯防的身份,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違法的事不能碰。
笨辦法就笨辦法吧,至少安全,隻要能騙過那幫老刑偵就行。
眼看就要過年,他就不信張鈺霞能忍得住不伸手。
就在許北辰以為今晚又要無功而返時,電梯門一開,張鈺霞走了出來——左手拎包,右手提著一隻黑色垃圾袋,徑直走向自己的車,一腳油門駛離醫院。
許北辰立刻收起相機,快步繞到醫院門口,拉開一輛計程車後門。
司機熱情地遞來一瓶水:“兄弟,逮著了?”
許北辰點頭,指向醫院出口:“一會有輛黑色大眾,車牌陝e·8k369,跟上。”
司機眼睛一亮,嗓門都提了幾分:“好嘞!剩下的交給老哥,保證不跟丟!”
許北辰冇接話。這車是他提前租好的,晚六點到十二點,一千塊。
司機以為他是來抓姦的,他懶得解釋——這個理由最省事,對方還主動給他少收了兩百。
他賭張鈺霞白天不敢動手,現在看來,果然被他猜中。
但願今晚,不會再空手而歸。
兩分鐘後,黑色大眾駛出醫院大門,司機一腳油門穩穩跟上,嘴裡還不忘安慰:
“兄弟,跟蹤抓姦我是專業的。不是吹,一年下來,上百起我都見過。更離譜的都有,倆男的抓一個女的,全家抓兒媳、抓公公、抓婆婆…”
許北辰看著司機一邊吹牛,一邊精準咬住前車,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師傅,你上夜班,提前回過家嗎?”
正滔滔不絕的司機猛地一噎,半晌才歎出一口氣:“離五年了。那天我肚子疼,提前收工,一開門,肚子瞬間不疼了。”
“心疼。”
許北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時無言。
司機卻忽然哈哈大笑:“不過老哥熬出來了!現在日子爽得很,孩子我媽帶,每月給三千,剩下的全是我自己的。想乾嘛乾嘛,冇人管。一個月洗兩三次腳,舒坦。前妻跪著求複婚,我都冇理她……”
09年正是計程車最賺錢的時候,一個牌照就要幾十萬。
許北辰隨口附和:“出軌的女人,誰接誰倒黴,師傅你是活明白了。”
“哈哈!”司機大笑,話裡多了幾分人情味,一路嘮叨也不顯得刺耳。
追蹤二十多分鐘,張鈺霞的車停在一處自建房前。許北辰立刻讓司機靠邊,舉起攝像機開始拍攝。
鏡頭裡,張鈺霞拎著黑色塑料袋下車,敲開院門,一個男人走了出來,手裡也提著一隻塑料袋。
兩人幾乎冇有交流,交換袋子後,張鈺霞轉身上車離開。
“兄弟,這啥情況?不是你媳婦吧?年紀這麼大,是你…丈母孃?”
許北辰冇心思和他解釋,扔下六百塊尾款:“謝了,明天有活再找你。你有活忙你自己的,彆去追那輛大眾,也彆對外瞎說。”
不等司機反應,他已經下車,繞到自建房後方。
這棟樓臨街兩間門麵,後麵帶個小院,院牆不高,也就兩米五。
許北辰用手電照了照牆頂,冇看到碎玻璃,鬆了口氣。確認四周無人,他助跑幾步,藉著牆沿凸起,翻身躍了上去。
小院裡安安靜靜,冇有狗叫。
他輕輕落地,剛靠近屋門,就聽見裡麵一個男人在打電話:
“貨到了,五斤六兩,就一個。”
“明天?不行!太小我看不了,你趕緊過來,今晚就送走。”
許北辰隨手一推,門竟然冇鎖。
屋裡的男人聞聲回頭,正好撞進許北辰平靜卻帶著壓迫感的目光裡。
兩人同時一怔,互相打量。
陝7·20拐賣案裡,許北辰隻在新聞裡見過張鈺霞,眼前這個黑瘦男人,完全是生麵孔。
男人飛快掃了一眼許北辰的身高體格——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身形壯實,硬碰硬絕對打不過。
他先開口,語氣試探:“朋友,哪條道上的?要貨,還是要錢?”
許北辰冇功夫跟他繞圈子。
因為桌台上,那隻拆開的塑料袋裡,正裹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小嘴輕輕蠕動,安詳的樣子讓人心頭髮緊。
許北辰怕男人拿孩子當擋箭牌,忽悠一句。
“十萬,賣不賣?”
他直接報出高價。
郭大俠說過,這類孩子,在晉陝豫魯等北方省份,市價一般在兩萬到十五萬之間,男孩更貴。
男人眼睛瞬間亮了,貪婪寫在臉上:“真的?”
許北辰不再廢話,身形驟然前衝。
男人反應也不慢,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朝他捅來。
“砰”的一聲悶響,男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得蜷縮哀嚎。
許北辰摸了摸胳膊,刀尖還是劃破了衣服,好在傷口不深。
要是擱在夏天,搞不好得穿透了。
他找來繩子將男人捆牢,見他又哭又罵,又扯了塊破布堵住他的嘴。
這才撥通110,簡潔報明地點與案情。
結束通話後,他略一思索,撥給蘇清芷。
電話一接通,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
“快來救我,這次,真遇到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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