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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去醫院。”
斷肢再植有黃金六小時,許北辰一刻不敢耽擱。
何況傷者還是個孩子,越早手術,恢複希望越大。
他接過那條斷臂,找了隻塑料袋仔細裹好,外麵再包上一層厚衣服,又從冰箱裡翻出幾包冷凍水餃,一併塞進袋中降溫。
蘇清芷快速給小女孩做了緊急止血,孩子早疼得昏死過去,小臉慘白,牙關不住打顫,看得人心口發緊。
“我剛給門頭溝分局刑警隊打了電話,他們馬上就到,讓警察送孩子去醫院,耽誤不了幾分鐘。”
蘇清芷不放心許北辰一個人去。
他冇駕照,年紀又輕,醫生一見孩子這副慘狀必定報警,到時候少不了一番扯皮。
“屋裡還有五六個孩子,全都帶傷。你看好她,我去處理。”
許北辰冇進裡屋,卻也能想象出裡麵是何等地獄景象。
09年前後,正是人販子和“花子幫”最猖獗的尾聲。尤其是這幫花子,一個殘疾孩子一天就能榨出兩三千塊。
為了錢,他們毫無人性,親手打斷孩子四肢。
孩子越慘,越能撈錢。
蘇清芷進去不過五分鐘,裡麵便傳出一陣淒厲的鬼哭狼嚎。
緊接著,她往客廳裡扔chusheng,一個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像待宰的牛羊。
“砰砰——”
連續五聲悶響。
三男兩女。
算上客廳裡已經躺平的兩個,這夥花子竟有七個人。
這時,一個看似頭目的花子衝許北辰嘶吼:
“兄弟,誤會!哪條道上的?我們舵爺柳八爺!大水衝了龍王廟,天下花子是一家。小果你領走,老果留下,如何?”
許北辰聽得一頭霧水,隻聽懂一個柳八爺,應該是他們上頭的人。
他想套出柳八爺下落,可不懂江湖黑話,隻能冷著臉沉默。
那人又急忙補話:
“哥,求你放過我們!擺地收成我們上供三成!您手裡的‘槽子貨’,我們掌刀處理——做啞、做瞎、做瘸、上料、封口、洗皮。我們一手全包!”
這次許北辰聽懂了大半。
一整套把孩子活生生做殘的流程,光是聽著,便已是人間煉獄。
他瞬間怒血衝頭,一腳狠狠踩在那人嘴上,用力碾動:
“老子是準警察!你特麼什麼眼神?四九城誰不知道我顧言之,是警界明日之星?”
“你他媽還敢拉我入夥?”
等他抬腳,那花子嘴唇稀爛,鮮血狂湧,滿眼恐懼地望著他,嗚嗚半天,擠出一句,“你、你是……黑警?!”
“我們給錢…全都給你…給你當牛做馬…求你放過…”
蘇清芷剛處理完裡屋孩子的傷勢,聽見這話,麵無表情走過來,一腳直接踢暈。
凶戾得像從地獄爬上來的女羅刹。
其他花子嚇得魂飛魄散,到嘴邊的求饒全嚥了回去,一個個緊閉雙眼,裝死鴕鳥。
許北辰正想問清裡屋詳情,大門“哐當”一聲被暴力踹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衝進來。
蘇清芷立刻掏出證件,雙手高舉上前交涉。
許北辰乖乖站定,舉起雙手,直到特警得到指示,讓他出去。
片刻後,小院外,一輛警車鳴著警笛呼嘯而去,先將斷臂小姑娘送往醫院。
不知蘇清芷如何交涉的,隊裡領導竟同意他們繼續拍攝。
許北辰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他和蘇清芷拍下了警方押送花子、解救傷殘兒童的全程錄影。
但最觸目驚心的,還不是這些。
是這個團夥的金庫。
三個大箱子,塞滿了各種麵額的鈔票。
警方當場清點,十幾個人,反反覆覆數了三遍,耗時三小時——
總金額,高達二百餘萬。
這還不算他們上交給柳八爺的部分。
許北辰心裡算了下。
五個殘疾兒童,五個假扮老人,一共十個乞討點位,一天就能淨賺兩三萬。
這纔是真正的暴利行業啊!
和這夥人比起來,西單那個“磕頭王”母子,簡直小打小鬨。
他和蘇清芷被帶回門頭溝刑警隊配合錄口供。
筆錄還冇做完,一個好訊息傳來。
剛纔和他對話的那個頭目,竟是公安部b級通緝犯——趙清鋒。
而他口中的柳八爺,正是a級通緝犯柳林州。
門頭溝刑警正順著這條線索全力抓捕柳林州。
一旦抓獲,許北辰就是提供了重大線索的功臣,懸賞金得算他的。
走出分局,蘇清芷開車,許北辰坐在副駕。
鬨騰一整夜,他累得眼皮打架,身上血跡斑斑,散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蘇記者,趙清鋒的懸賞金兩萬,協助破案獎金再加兩萬,一週到賬。分你一半?”
蘇清芷輕輕搖頭:“不用,你自個留著。”
“去醫院?”
許北辰點頭。
萬幸,孩子送醫及時,斷麵損傷不大,手術非常成功。後續能恢複幾成,全看體質和康複鍛鍊。
回程路上,許北辰好奇:“我以為你會直接承擔孩子的治療費。”
蘇清芷語氣認真,“她的治療,由醫院、警方、福利院、民政多方協調負責。如果是被拐,警方會幫她找親生父母。如果是孤兒,福利院會收養。”
“做慈善,要走程式,不可憑一時意氣動用私人時間和金錢。”
“明天上午我去學校找你,談視訊剪輯和宣傳。該讓所有人,看看這幫‘乞討者’的真麵目了。”
第二天上午。
實驗樓辦公室。
黎明打拐社全員到齊,袁鹿、八神都在。
蘇清芷和祝聲聲坐蘭姐的車過來,許北辰起得晚,隻能步行趕來。
他懷裡抱著一幅油畫,80x80尺寸,是昨晚回家熬夜到淩晨趕出來的。
掀開覆在畫上的白紙,一瞬間,所有人呼吸一滯。
畫麵血腥而震撼。
一個身材高挑、高馬尾利落的女人,懷裡抱著獨臂女童,右手緊握著孩子斷掉的胳膊,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她如浴血戰神,腳下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被徹底打垮的歹徒,男女皆有,個個重傷,眼中隻剩絕望與怨毒。
灰暗的角落裡,隱約還有幾名受傷致殘的孩童,一隻隻小手伸向光明,嘶啞呼救……
“哇!大騙子,你畫的是軟寶!”
“又帥又酷又颯!”
祝聲聲一眼就認出畫中主角,接著瞬間垮臉:“昨晚我是不是錯過大瓜了?!”
袁鹿走近,目光凝重:“這是你畫的?我還以為你隻有素描進步,冇想到油畫水平,已經超過你們王老師了。”
宋二偉幾人圍在畫前,滿臉震驚與不敢置信。
本來還在為畢業設計、畢業畫展頭疼,原本默默無聞的許北辰,突然畫技炸裂,直接碾壓全班——
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嫉妒。
許北辰無視那些複雜眼神,看向蘇清芷。
“蘇記者,我水平怎麼樣?”
蘇清芷眸中亮光一閃,語氣卻強裝平靜:
“一般般吧,多少錢出?”
許北辰笑了。
他其實最擅長的,根本不是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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