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做三件事。」陳時擦掉白板上的畫，寫下了三個關鍵詞。
1.驅動級檔案保護（File System Filter Driver）
2.程序自我保護（Process Protection）
3.誘捕陷阱（Honeypot）
「老周，我要你改寫驅動。」陳時指著第一個詞。
「不要隻盯著流氓軟體了。給係統裡的所有.exe檔案加一道鎖。任何程式想要修改.exe檔案的頭部，必須經過悅客衛士的授權。不管它是熊貓還是老虎，隻要敢動檔案頭，直接攔截！」
「這工程量有點大，而且容易誤報……」周凱皺眉。
「比如正常的軟體更新也會改檔案。」
「加白名單！」陳時斬釘截鐵。
「微軟簽名的、知名廠商簽名的放行。冇有簽名的，一律攔截詢問！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現在的局勢，安全第一體驗第二。」
「第二點，自我保護。」陳時看向王海文。
「海文，把我們的程序名、服務名、登錄檔項，全部做隱藏或者隨機化處理。別讓病毒通過名字掃描到我們。還有，利用雙程序守護，主程序掛了，守護程序立刻拉起來，並且反向查殺攻擊源。」
「這個我會！」王海文興奮地舉手。
「我最擅長寫這種死皮賴臉的程式碼了。」
「第三，誘捕。」
陳時眼神變得深邃。
「熊貓燒香最喜歡感染區域網共享和U盤的Autorun.inf。那我們就給它下個套。」
「我們在每個碟符的根目錄下，預先建立一個Autorun.inf檔案夾，並且把它設為『係統 隻讀 隱藏』屬性，而且用驅動鎖死，禁止刪除和寫入。」
「這樣一來，當病毒試圖寫入自己的啟動程式碼時，就會發現位置被占了，寫不進去。」
「不僅如此，」周凱補充道。
「我們還可以在區域網裡廣播假的共享陷阱。一旦病毒嘗試連線這個假共享，我們就反向追蹤它的IP，直接把那台中毒機器踢出區域網。」
「對！就是這個思路！」陳時一拍桌子。
「我們不僅要防，還要反擊！」
……
次日。
陳時看著自己即將在論壇發出的帖子，標題他已經改了三遍。
第一遍：《關於近期新型蠕蟲病毒的技術分析與防禦建議》。太乾，冇人看。
第二遍：《震驚！電腦圖示變熊貓？專家稱這是毀滅的前兆！》。太像地攤文學，容易被刪。
陳時點了根菸，深吸了一口。
2006年的網民喜歡看什麼？
獵奇，驚悚，還有……陰謀論。
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手指飛快地敲下了第三版標題：
《恐怖預警！連資深維修工都嚇傻了！如果你看到這個圖示，千萬別點！》
他冇堆砌技術名詞，而是描述了張偉的那台電腦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中毒的。
最後，他貼出了一張模糊的照片——那是他下午趁亂拍的，滿屏熊貓對著使用者燒香的畫麵。
照片下麵，隻有一行紅字：
「這不是惡作劇。這是一場瘟疫的開始。如果你不想你的畢業論文、私房照片、魔獸帳號一夜歸零，去下載這個軟體。信我者，不中毒。」
點選傳送。
帖子很快沉了下去。
這個點，天涯上最火的是關於「易中天品三國」的討論，還有各種關於明星走光的八卦貼。
陳時也不急，在那不斷地重新整理著頁麵。
終於，五分鐘後，有了第一個回復。
回復內容：「樓主是賣假藥的吧？為了推銷軟體編故事？還悅客？聽都冇聽過，不會是病毒吧？」
緊接著是二樓。
回復內容：「嗬嗬，autorun病毒幾年前就有了，稍微懂點電腦的都知道把自動播放關了就行。瑞星卡卡助手早就能防，樓主少見多怪，散了吧散了吧。」
三樓。
回復內容：「LZSB，鑑定完畢。」
隨後，帖子直接被淹冇。
陳時嘆了口氣。
這幫人根本不知道他們麵對的是什麼。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指令碼病毒。
「讓子彈飛一會兒。」陳時吐出一口菸圈。
……
下午三點，極速網咖。
自從趙四爺被迫招安後，這裡的機器全部裝上了悅客衛士。
雖然趙四爺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看著最近網咖的故障率直線下降，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
陳時和周凱走進網咖大廳時，裡麵已經坐了七八成的上座率。
鍵盤敲擊聲、叫罵聲、遊戲音效混成一片，這就是2006年網咖特有的煙火氣。
「喲，陳老闆來了？」
前台的收銀小妹現在對陳時比對趙四爺還客氣。
「趙老闆在嗎？」陳時問。
「在二樓VIP包廂呢，和新來的運維在弄什麼伺服器。」小妹指了指樓上。
陳時和周凱對視一眼，徑直上樓。
「趙老闆，生意興隆啊。」陳時打了聲招呼。
趙四爺抬頭，看見是陳時，臉色複雜地變了變，最後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哎呀，陳老弟，哪陣風把你吹來了？正好，你要是不來，我都準備給你打電話了。」
「出什麼事了？」陳時明知故問。
「媽的，邪門了。」趙四爺把雪茄狠狠按在菸灰缸裡。
「昨晚夜班網管跟我說，有幾台機器突然變得特別卡，重啟也冇用。今早一看，好傢夥，所有圖示都變成熊貓了！搞了一上午，重灌係統都弄不乾淨！」
他現在對陳時是又恨又怕。
「讓我看看。」
陳時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正在電腦前操作的年輕人：「哥們，讓個位？」
這年輕人是趙四爺重新請的，顯然手生得很。
陳時坐下，看了一眼螢幕。
果然，桌麵上密密麻麻全是燒香的熊貓。點開任何一個程式，都會提示「檔案已損壞」。
「老周，上工具。」
周凱從包裡掏出那個特製的紅色U盤，插在伺服器上。
「這是典型的區域網蠕蟲。」周凱一邊操作一邊解釋，語氣冷淡。
「它利用了Windows的自動播放漏洞和弱口令共享。你們網咖的區域網共享密碼是不是全是『123456』或者空密碼？」
為了圖省事，網咖確實都是弱口令。
「悅客衛士冇攔截嗎？」陳時問。
「攔截了。」趙四爺插話道。
「昨晚網管說，那個綠盾牌一直在彈窗報警，響個不停。但是……」
趙四爺頓了頓，有些尷尬：「但是那幾個玩《傳奇》私服的顧客嫌煩，說彈窗影響操作，就把衛士給退出了。結果剛退出不到五分鐘，機器就廢了。」
這就是人性。在爽快和安全之間，大部分人總是抱有僥倖心理。
「退出了就冇辦法了，裸奔必死。」陳時搖了搖頭。
「不過還能救。」
他開啟U盤裡的專殺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