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勢群體(被騙的學生)VS偽善精英,再加上洋垃圾、致癌輻射這些聳人聽聞的字眼,明天的報紙絕對好賣,獎金也少不了。
「對了,還有那個裝修。」胡振虎補充道。
「那小子店裡弄得黑漆漆的,牆都不粉刷。你就寫那是為了掩蓋翻新件的瑕疵!燈光那麼暗,就是為了不讓客戶看清東西的成色!這叫鬼屋營銷!」
「妙啊!」吳德一拍大腿,大黃牙露了出來。
「虎哥,還得是你!這邏輯,通了!」
「這稿子我今晚就趕出來。明天一早,見報。」吳德收起相機,把那個信封往懷裡按了按,「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胡振虎陰惻惻地笑了,眼神裡透著一股狠毒:「我要讓他不僅店開不下去,連那個什麼破大學都念不下去!跟我鬥?老子在珠江路混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
第二天,清晨。
在這個智慧型手機尚未普及、微博微信連影子都冇有的年代,都市報就是普通市民獲取資訊的絕對權威。
一份售價五毛錢的報紙,加上一杯豆漿,是無數南江人開啟週末的標配。
但今天,這份報紙讓整個南江大學城炸了鍋。
「哎,你看了今天的頭版嗎?說珠江路有個大學生創業的黑店,賣洋垃圾,還有輻射!」
「臥槽?真的假的?我上週剛在那兒配的電腦!」
「報紙上都登了還能有假?專家都說了,那些翻新主機板裡含鉛量超標,那個什麼……電解電容漏液會致癌!甚至連風扇都是從醫療垃圾裡拆出來的!」
謠言就像長了翅膀,伴隨著人們對高科技致癌這種未知事物的天然恐懼,在食堂、宿舍和BBS上瘋狂蔓延。
上午十點,悅客科技的店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應該排隊體驗遊戲的學生,此刻全都變成了手裡揮舞著發票、神情激動的「維權者」。更有甚者,幾個平時眼紅悅客生意的同行,也混在人群裡陰陽怪氣地起鬨。
「退錢!把黑心老闆叫出來!」
「大家別讓他跑了!這種人就該送去坐牢!」
「時哥!這幫孫子!太特麼欺負人了!」
王海文手裡攥著一份報紙,因為用力過猛,報紙都被捏皺了,青筋在脖子上暴起.
「這簡直是放屁!造謠!我要去告他們!我要去砸了那家報社!」
《大學生創業還是「殺熟」?揭秘高校電腦市場的黑幕——你的電腦裡可能裝著致癌的「洋垃圾」!》
文章配圖是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悅客科技那獨特的黑色頂麵和水泥牆背景,旁邊拚接了一張高清特寫:一塊滿是油汙、電容爆漿的主機板,還有一個被打磨得麵目全非的CPU。
陳時一目十行地掃過正文。
文章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筆觸,講述了一個化名小李的大學生,在某家號稱技術流的網紅電腦店配了電腦後,頻繁宕機、藍屏,甚至出現頭暈噁心的症狀。
最後找業內專家一拆機,發現裡麵全是翻新的二手件,甚至還有國外的電子垃圾,輻射嚴重超標,可能導致白血病……
文章雖然冇直接點名悅客科技,但字裡行間提到的三樓、南大創業學生、等關鍵詞,就差直接把陳時的身份證號報出來了。
最惡毒的是最後一段:
「……所謂的工業風裝修,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些劣質的翻新件被包裝成了高科技產品。這不僅是商業欺詐,更是對同窗情誼的背叛,是對他人健康的漠視……」
「時哥,你看這兒!」錢斌也湊了過來,臉色煞白,指著報紙的一角,聲音都在發抖.
「他們說咱們的靜音風扇是……是從醫療廢棄裝置上拆下來的,帶著病毒……這……這怎麼能這麼編排人呢?這風扇明明是我們一個個測試挑選的啊!」
周圍圍觀的學生和路人開始指指點點,聲音越來越大。
場麵一度有些失控。王海文氣得渾身發抖,捲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跟那幾個起鬨的理論:「放屁!誰買到假貨了?拿出來看看!誰特麼敢汙衊我們!」
「讓開讓開!市場管理處檢查!」
一陣粗暴的嗬斥聲傳來,人群被強行分開。
穿著製服、腆著啤酒肚的市場部經理王金利,帶著兩名保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瞥了一眼亂糟糟的店麵,胡振虎的紅包果然冇白收,機會這就來了。
「陳時呢?讓他出來!」王金利把手裡的警棍往櫃檯上一拍,震得上麵的滑鼠都要跳起來。
陳時看著王金利,神色平靜:「王經理,有何貴乾?」
「有何貴乾?你還好意思問?」王金利指了指外麵的人群,又指了指手裡的《金陵晚訊》.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賣洋垃圾、搞輻射產品,現在整個三樓都被你搞得烏煙瘴氣!接上級通知,你這店存在嚴重安全隱患和欺詐嫌疑,立刻停業整頓!封條我都帶來了!」
說完,他身後的保安就掏出了兩條刺眼的白色封條,作勢要往玻璃門上貼。
周圍的學生見狀,更是炸了鍋:「看!連市場管理處都來封店了!肯定是實錘了!」
「王經理,封店可以。」陳時走到王金利麵前,聲音不大,「但按照《市場管理條例》,停業整頓需要工商局的行政處罰決定書。您這手裡拿的是報紙,不是執法文書吧?」
王金利一愣,顯然冇料到這個大學生竟然還懂法。
他惱羞成怒:「少跟我扯淡!我是為了市場秩序!你這店今天必須關!」
「關了,這幾百號等著退款的學生怎麼辦?」陳時指了指外麵群情激奮的人群.
「您現在貼了封條,就是斷了他們退錢的路。到時候要是鬨出群體**件,這責任您背得起嗎?」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王金利的軟肋。
安穩大於天,真要是在市場裡鬨出亂子,他這個經理也乾到頭了。
王金利臉色變了變,咬牙切齒道:「行!那我就給你三天時間處理退款!三天後要是還這麼亂,我天王老子來了也給你封了!」
說完,他帶著保安悻悻地退到了門口,像個監工一樣守著。
危機暫時緩解,但陳時知道,這隻是緩兵之計。
陳時把報紙摺好,慢條斯理地放進包裡,臉上不僅冇有憤怒,反而平靜。
在2006年,這招確實管用。人們對白紙黑字的報紙有著天然的迷信,認為上了報紙的肯定是真的,還不明白讓子彈飛一會兒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