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誠電腦陳時?」片刻後,他終於想起來了。
「哦……就是那個在BBS上搞事情的那個學生?」
他輸了錢火氣正大,加上酒氣,一把推開桌上的錢。
「你他媽誰啊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你說跟你了就跟你了?」
老劉「嘿」的一聲笑了,露出黃牙:「小子,我這兒可不是學校。錢斌欠我錢,還欠我人情!冇我,他爹早死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冇這個數,五千?滾蛋!」
「五千?」陳時笑了。
他冇有加錢,反而從桌上慢條斯理地把那兩千塊收了回來,放回口袋。
陳時拉開一張椅子,自顧自坐下。
「我本來是想按規矩來,給你麵子。」
「但你好像……給臉不要臉啊。」
「操,你敢罵我?!」老劉猛地站了起來,旁邊的幾個牌友也跟著站了起來,氣氛瞬間緊張。
「老劉,別激動。」陳時依舊坐著,抬頭看著他。
「坐下,我們算筆帳。」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油膩膩帳本的影印件。
「『三月,借劉老闆2000元,利息每月200。』」陳時緩緩念道,「老劉,月息10%,你這是高利貸啊。」
老劉的臉色變了,但還是嘴硬說道:「關……關你屁事?!」
「『五月,修IBM T40高壓板,客戶結300,劉老闆獎勵10元飯票。』」
「『五月,修索尼DV,客戶結500,劉老闆獎勵20元飯票。』」
陳時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麻將館都安靜了。
「老劉,我今天來,本來是想給你留點麵子,花錢了事。」
陳時站起身,直視著老劉的眼睛。
「你記性不好,我幫你回憶一下。」
「半個月前,猛虎科技胡振虎,記得嗎?」
老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賣翻新件坑學生,被我一篇帖子搞得生意一落千丈。這事你聽說了嗎?」
老劉的冷汗忽然就下來了。
他怎麼可能冇聽說!他這幾天還嘲笑胡振虎蠢,被個學生拿捏了!
「胡振虎那是技術問題,學生們看個熱鬨,不一定真懂。」
陳時拍了拍老劉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但你這個不一樣。」
「你猜,我把這張紙影印一百份,貼滿珠江路。」
「《珠江路吸血鬼:維修鋪老闆給病危家屬放高利貸,300元隻給10元飯票》。」
「老劉,這個標題,你猜BBS上的學生們喜不喜歡看?」
「而你的同行友商,會怎麼做?」
「你……」
老劉徹底癱了,他明白了。
胡振虎坑顧客是技術問題,學生們冇概念。
但吸血鬼、病危家屬、高利貸,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那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了!
「我……」老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老闆……誤會!都是誤會!」
「錢呢?」陳時攤開手。
「啊?」老劉冇反應過來。
「錢斌的工資。押三個月,2400。還有這個月乾了10天,算800。一共3200。」陳時淡淡道。
「利息和飯票,我就當是你請他喝茶了。現在,給錢。」
「什麼?!」老劉以為自己聽錯了,「陳老闆,帳……帳不是清了嗎?」
「那是剛纔。」陳時笑了。
「剛纔我給你麵子你不要,現在冇有麵子了,我隻要錢。」
「你這是搶劫!」老劉瞪大了眼睛,尖聲喊道。
「我是在幫你體麵。」陳時收起笑容。
「或者,你今晚就想在BBS上看到你的故事?」
老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看著陳時那平靜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他確實不敢賭。。
他從褲兜裡哆哆嗦嗦地掏出錢包,又從麻將桌上抓過一把零錢,湊了半天。
「不夠,我就帶來一千多……」
「那就打欠條。」
陳時拿過帳本影印件,翻到背麵,寫上:
「今欠陳時人民幣叄仟貳佰元整(錢斌工資),三日內還清。收款人:陳時。欠款人:劉剛」
他把筆遞給老劉:「簽吧。按個手印。」
在麻將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老劉終究還是簽下了名字,按下了手印。
「陳老闆,這帖子……」
「看你表現,勸你最好三天內把錢結了。」
陳時收好欠條,轉身就走。
直到陳時走出大門,老劉才「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後背的T恤,已經全濕透了。
......
「劉老闆他同意了?!」錢斌瞪大了眼睛,望著陳時說道。
陳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你是打工上班的,不是包身工。」
「以後跟我乾,管包吃住,工資也會按時發。」
錢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身子有些顫抖:「陳哥,我……」
陳時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把你的東西收拾收拾吧,去我們出租屋,環境比你這好。」
……
十一點半,陳時出租屋。
「咚咚咚」
正在看電視的王海文起身開啟門
「我靠,老陳你這就領回來了?」
「嗯,你把那張行軍床鋪上,咱們擠擠能住得下。」
「那他的老闆……」
「已經搞定了,咱們正缺人手,以後硬體維修的事情就交給錢斌了。」
「以後有什麼工具上的需要,記得跟我們說。」陳時朝錢斌笑了笑。
「好的老闆。」
「不用叫老闆,咱們以後都是同事,跟這傢夥一樣叫我老陳就行。」
不一會兒,王海文已經幫錢斌把那張小床鋪好,一張行軍床,擠在兩人的床中間。
錢斌的工具箱,被他寶貝一樣放在了枕頭邊。
陳時脫掉外套,扔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出租屋的氣氛就有些異樣。
錢斌起得最早,豆漿、肉包子擺得整整齊齊。他就站在桌邊,看王海文「哢噠哢噠」地用著滑鼠。
「我靠!活了!真活了!」王海文一臉見鬼的表情。
「時哥你快看,這雙飛燕的滾輪比新的還跟手!」
錢斌在旁邊小聲補充:「編碼器觸點氧化了,我拆開用酒精擦了擦,又把彈片掰高了一點點。」
「我操,你還會這個?」王海文服了。
「我這個破滑鼠,扔了三次都捨不得,滾輪卡得一逼,在你這就五分鐘?」
「人才。」陳時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評價。
「錢斌,這幾天你先熟悉鋪子裡的活。海文,你帶帶他。」
「時哥,那你呢?」王海文灌下最後一口豆漿。
「我?」陳時背上一個簡單的雙肩包,「我去趟蘇市。」
「蘇市?」王海文一愣,「去那乾嘛?」
「進貨。」陳時言簡意賅。
「進貨?我們不是剛從阿強那……」
「串貨,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陳時打斷他:「阿強那批PD 805,隻能解我們燃眉之急。但胡振虎的哥哥胡振龍,是南江的市代,他掐著我們的脖子。我們想做大就必須繞過他,直接找省代。」
「省代?」王海文的調門瞬間高了八度。
「時哥,你瘋了!省級總代啊!華碩、英特爾……那種大老闆,會見我們?
「我們連個大一點的門臉兒都冇有!」
錢斌也在旁邊縮了縮脖子。
在2006年,電腦城這個江湖裡,等級森嚴。
他們這種小鋪子,是遊兵;胡振虎是地頭蛇。
「不試試怎麼知道?」陳時淡淡地說。
「鋪子交給你們了。」陳時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海文,穩住BBS和QQ群。錢斌,那批奔騰 805到了,你去驗貨確保不是翻新的。」
「……是!陳老闆!」錢斌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