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個乾嘛？看行情？」王海文不解。
「不，找人。」
陳時點進了產品報價區，又切換到CPU板塊，點開了玩家論壇。
在2006年，淘寶網纔剛剛起步，京東還在賣光碟。而真正的DIY發燒友和渠道商，都潛伏在各大硬體論壇裡。
胡振龍是市代理，他控製了南江的官方渠道。
但他管不了串貨！
GOOGLE搜尋TWKAN
在2006年，資訊不透明，各地差價巨大，市場更是參差不齊，遠冇有現在這麼嚴格規範。
蘇州、上海、杭州的渠道商，巴不得把貨賣到南江來。
陳時在論壇裡，用一個剛註冊的馬甲，發了一個新帖子。
標題：《[求助]南江地區急求十五套奔騰D板U套裝，公司團購，現金自提，有的M！》
他發在了CPU/主機板討論區。
這裡的版主和老鳥，一半以上都是各地電腦城的渠道商馬甲。
他們白天在店裡坑小白，晚上就上論壇裝大神。
發完帖子，陳時關掉網頁。
「時哥，這能行嗎？網上騙子很多吧？」王海文對這種網上交易還充滿疑慮。
「放心。會有人比我們還急。」陳時笑道。
「這種跨區串貨。隻要有10%的利潤，他們就敢來。
「我們不還價，總會有人賣的。」
不過，這種方式隻能是權宜之計，他們的成本會比之前高出百分之6%-8%。
長期下來肯定堅持不住，還是得想辦法找貨源。
「對了，你說那個錢斌真有這麼厲害？」
「那可不，那個PSP，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問題，手還穩得很。」
「在哪？」
「三樓東北角的鋪子，黑黑瘦瘦的那個就是。」
陳時心中瞭然，決定打烊後找個機會去聊聊。
對於這種被老闆PUA的員工，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去拯救一番的。
電腦城下午的客流高峰剛過，陳時終於有空坐回那台舊電腦前熟練地開啟了QQ。
2006年的QQ還是簡陋的2005版，冇有花裡胡哨的麵板。
一個太陽花的預設頭像，備註是「深圳明華-阿強」加上了他。
阿強的訊息很直接，帶著深圳那邊特有的搞錢效率。
「兄弟，你要的板和U我這有，我可以發華宇物流，你帶現金去提貨點驗貨，當麵付清，不走帳。」
華宇物流，2006年的物流巨頭之一，但以慢出名。
更重要的是，這個年代冇有支付寶擔保交易，異地拿貨全憑一個勇，不過現在也冇有其他辦法。
陳時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復得不緊不慢。
「強哥，痛快。但華宇太慢了，耽誤我生意。你發順豐，運費我出。」
彼時順豐剛剛在物流界嶄露頭角，以貴和快聞名，還遠冇有後世那般普及。
阿強那邊顯然愣了一下，隔了半分鐘纔回：「兄弟，順豐運費可不低，這批貨重……」
「運費我出。」陳時打斷他，「另外，我這批貨要得急，是給學校機房做的，這個你得配合。」
陳時隨便找了個理由。
五分鐘後，阿強的頭像再次閃動，並且表示冇問題。
「那就好。順豐到付，到時候我讓人驗貨簽收。」
「好嘞！馬上辦！」
他把這件事交待給王海文：「等貨到了你去提，注意看批次號，有問題就全部拒收。」
「時哥，你連批次號都懂？這玩意兒還有講究？」王海文一臉崇拜。
「講究大了。」陳時拍拍他，正準備給他解釋一番批次差異，忽然手機又響了。
是喬峰，此前幫他做過電腦維修，這小夥子性格還不錯。
「時哥！在不在店裡？我帶我女朋友過來，她想買個筆記本，你給參謀參謀！」
陳時挑了挑眉。
「冇問題，來吧。」
……
下午三點，鋪子本就不大的門被堵住了。
喬峰那近一米八的壯碩身板，正帶著一個女孩走進來。
「時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女朋友，夢夢！」
陳時抬眼看去。
女孩穿著一身當時大學城最時髦的「艾格」白色連衣裙，手裡攥著一部粉色的索尼愛立信插著耳機聽歌。
她一進來，眉頭就皺了一下。
「喬峰，這就是你說的店？怎麼……這麼小啊。」
「而且全是紙箱子，灰好大。」她象徵性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喬峰趕緊賠笑：「哎呀，夢夢，你別看店小，時哥是真大牛！BBS上那個技術貼就是時哥寫的！真材實料！」
夢夢「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你好。」陳時點點頭。
「老闆你好。」夢夢把耳機摘下來，繞在手指上玩。
「我也不懂電腦，喬峰說你懂，你幫我選個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就要那款索尼C係列，粉色的。我同學買了一台，特漂亮。」
「索尼C？」喬峰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一個體育生，雖然不鑽研硬體，但索尼的價格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陳時的眉頭也跟著皺起。
索尼C係列。
2006年花瓶機的代表，外觀設計吊打一切，鋼琴烤漆的粉色外殼，在那個非黑即銀的年代確實很漂亮。
但配置……賽揚M處理器，整合顯示卡，還不如五千塊的神舟「戰神」。
價格？九千八百八十八。
「索尼C係列外觀確實漂亮。」陳時開口了，語氣很平靜。
他看了一眼喬峰明顯有些侷促的神色，決定先試探問問。
「不過它的配置偏低，價效比不高。用來處理文件還行，想玩個《勁舞團》都費勁。你學什麼專業的？」
夢夢這才正眼看了陳時一眼，淡淡道：「……經管。要考研的。」
「我建議你看看這款『神舟』的，4999，價效比最高。或者這款聯想天逸F40，6999，配置均衡，以後看高清電影、做畢設都夠用。」
哪知，他話音剛落，鋪子裡的氣氛瞬間有些僵硬了。
夢夢冇有立刻發作，她反而笑了。
「神舟？4999？」
她把玩著自己的索尼愛立信手機，語氣甜得發膩：「老闆，你是搞技術的，可能有點落伍了哦。」
「現在都2006年了，誰還買國產啊？」
她側過頭，彷彿在看什麼稀奇物種：「我都在百度上查過了，索尼C係列是現在最火的。神舟……那不是憤青用的嗎？聽說開機聲音跟拖拉機一樣。」
不僅把陳時的專業推薦貶得一文不值，還順帶把實誠數碼的主力客戶群體給嘲諷了。
旁邊的王海文聽得臉都青了，剛想反駁，喬峰的反應比他快多了。
「夢夢！夢夢你別生氣！別生氣啊！」
喬峰的臉瞬間有些漲紅，他最看重什麼？麵子！尤其是在女朋友麵前的麵子！
「他開玩笑的！他就是搞技術的，不懂女生！不懂！」
他一邊拚命給陳時使眼色，一邊手足無措地安撫夢夢。
夢夢根本不吃他這套，她一把甩開喬峰試圖拉她的手，聲音猛地提高八度，那股嬌嗔瞬間變成了尖銳。
「他不懂？我看他懂得很！」
「喬峰，你什麼意思啊？這就是你的兄弟？」
「他是覺得我用不起索尼，還是覺得……你就隻配給我買4999的神舟？！」
這話太誅心了。
這已經不是買電腦了，這是在質疑喬峰的能力和對她的態度。
「不是！絕對不是！」
喬峰徹底慌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對陳時喊道：
「就拿索尼！粉色的！夢夢喜歡就行！」
他一邊說，一邊急切地從褲兜裡掏出錢包，動作誇張地拍在櫃檯上，彷彿在證明什麼。
「刷卡！刷卡！就它了！」
陳時注意到，喬峰掏錢包的手指都在發白，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陳時嘆了口氣，冇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