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再見張承業
2007年3月，驚蟄已過，南江的春雨卻像是黏在身上的濕衣服，怎麼甩都甩不掉。
南江市代理，曾經叱吒風雲的胡振龍倒台了。
因為弟弟胡振虎被抓，拔出蘿下帶出泥，胡振龍作為供貨上遊也被牽連調查。
雖然人最後因為證據不足冇進去，但華碩和技嘉的廠家直接發函，以「嚴重損害品牌形象」為由，一紙公文撤銷了他南江市總代理的資格。
這個空出來的「市代」位置，就像是一塊剛剛切下來的肥肉，瞬間引爆了整個南江IT圈。
誰都知道，拿下這個代理權，就等於握住了南江未來三年裝機市場的命脈。
「悅客電腦」的新店麵裡，氣氛有些凝重。
王海文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行業通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時哥，這下麻煩了。
訊息剛出來，宏圖三胞」、福中」，甚至連隔壁蘇城的友通」都派人來了。這幫人要錢有錢，要渠道有渠道，都盯著胡振龍留下的那個坑。
陳時坐在老闆椅上，神色卻很平靜。
「這很正常。」陳時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沫。
「華碩和技嘉的代理權，那就是印鈔機。誰拿到了，誰就是南江硬體圈的老大。」
「那咱們還爭嗎？」王海文有點泄氣，把通告往桌上一丟。
「咱們悅客衛士雖然火，但在硬體這塊，跟那些連鎖大賣場比，體量差太多了。人家一個月流水幾百萬，光保證金就能砸死我們。咱們這點家底，也就是剛夠人家個零頭。」
「爭。為什麼不爭？」
陳時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在這個圈子裡，體量大不代表就能贏。有時候，體量大反而是一種負擔，因為他們轉身慢，怕死。」
「準備車。我們去趟蘇省科技大廈。」
「去找那個省代張承業？」王海文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遲疑.
「時哥，咱們跟他也算是老相識了。上次胡振虎斷供的時候，你直接闖進他辦公室，他不僅冇怪罪，還幫咱們恢復了供貨。這份交情————應該能用上吧？」
「交情？」陳時笑了笑，那是看透世事的通透.
「生意場上，交情隻是錦上添花。張總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生意人。他幫我們一次是情分，把幾百萬的盤子交給我們，那是生意。」
陳時轉過身，從身後的貨架上，拿下來一塊還未拆封的顯示卡。
那是一塊華碩7600GS。
包裝盒上印著魔獸世界的獸人圖案，這是2007年最火的甜品級顯示卡，價效比極高，也是無數玩家為了迎接《燃燒的遠征》準備的神器。
「帶著這個。」陳時把顯示卡遞給王海文。
「帶這個乾嘛？送禮？」王海文一臉懵逼。
「送顯示卡也太寒酸了吧？人家張總可是省代，倉庫裡這玩意兒堆成山。」
「不是送禮。」陳時神秘一笑。
「是去幫他排雷」。」
「我知道張總現在正遇到一個大麻煩。一個————如果不解決，可能會讓他這個省代都坐不穩的大麻煩。」
下午兩點，蘇省科技大廈，28樓。
但今天的氣氛卻格外凝重，前台的小姑娘連大氣都不敢出，走路都踮著腳尖。
休息區裡，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一個個吞雲吐霧，把好端端的休息區弄得烏煙瘴氣。
陳時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位——宏圖三胞的採購總監，劉國強。
這人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也是這次代理權最有力的競爭者。
他正翹著二郎腿，大聲地跟旁邊的人吹噓著宏圖三胞在華東區的擴張計劃，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傲慢。
對於陳時這個近期才冒尖的新秀，劉國強雖然知曉，但也並未太放在心上。
「喲，這不是悅客的小陳嗎？」
劉國強眼尖，看到了走進來的陳時，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怎麼，聽說你也想來碰碰運氣？」
「劉總好。」陳時禮貌地點點頭，神色淡然。
「過來看看張總，順便聊聊業務。」
「聊業務？」劉國強輕蔑地笑了笑，彈了彈菸灰，眼神裡滿是不屑。
「小陳啊，聽叔一句勸。做軟體你在行，那個悅客衛士確實搞得不錯。但做渠道，那是資本的遊戲。你知道接下這個市代要壓多少貨嗎？光保證金就得上百萬。」
「年輕人，別把步子邁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回去好好賣你的U盤吧，這種大盤子，你接不住。」
周圍幾個人都發出了低低的鬨笑聲。在他們眼裡，陳時就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拿著幾把玩具槍就想上真正的戰場。
王海文氣得臉都紅了，剛想反駁，卻被陳時按住了肩膀。
陳時冇有說話，隻是淡淡一笑，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不需要反駁。因為他聽到了會議室裡傳來的爭吵聲。
「————退貨！必須退貨！這批卡根本冇法賣！」
「張總，不是我不給你麵子，這已經是第三批出問題的了！客戶都堵在我店門口罵娘了！」
聲音很大，隔著門都能聽見。
劉國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聽到了嗎？這就是機會。張承業現在焦頭爛額，隻要咱們能幫他把這批庫存消化了，代理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開了。
張承業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愁眉苦臉的分銷商。
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憔悴了不少，眼袋很重，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也有些淩亂。
「各位，稍安勿躁。」張承業壓了壓手，聲音沙啞。
「這批7600GS的問題，我已經跟廠家反饋了。技術部正在查原因。如果是質量問題，我張承業砸鍋賣鐵也會給大家退！」
「張總，這可不是小數目啊。」一個分銷商苦著臉。
「幾千片卡，壓了我們多少資金？再不解決，我們都要喝西北風了。」
張承業揉了揉太陽穴，顯得異常疲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休息區，看到了劉國強，也看到了角落裡的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