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勘景工作剛剛結束,彭磊一行便馬不停蹄地飛往上海。
飛機落地時,黃浦江畔的夜色已深,霓虹燈在薄霧中暈染出朦朧的光暈。
上影集團董事長任忠倫親自帶車來接,一見麵就熱情地握住彭磊的手,笑容滿麵。
「彭導,辛苦了!這一趟跑了不少地方吧?」任忠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透著熟稔和欣賞。
彭磊笑了笑,揉了揉有些痠痛的頸椎:「還行,四川的景確實震撼,很適合電影裡末日地心的場景。」
「那就好!我們上影這次能搭上《2012》這艘船,可全靠彭導提攜啊。」任忠倫半開玩笑地說道,眼神裡卻帶著真誠。
「任總客氣了,合作是相互的。」
彭磊擺擺手,「上影的資源和人脈,對我們幫助也很大。」
車隊駛入外灘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包廂裡早已備好酒菜。
除了上影的高層,還有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幾位資深動畫師,以及上戲的兩位領導。
眾人落座後,任忠倫舉杯致意:「來,先敬彭導一杯,預祝《2012》大賣!」
眾人紛紛舉杯,彭磊也笑著應和。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電影本身延伸到了行業趨勢。
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廠長金國平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趣地問道。
「彭導,這次《2012》的特效製作,是好萊塢團隊主導,還是我們國內團隊也能參與?」
彭磊放下筷子,認真回答:「這次是中外合作,特效主要由我公司三石數碼和華納負責,但國內團隊也會深度參與,尤其是場景建模和部分後期渲染。金廠長如果有興趣,我們可以安排技術交流。」
金國平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們美影廠這幾年也在嘗試動畫和特效技術,如果能學到好萊塢的經驗,對國產動畫的提升會很大。」
上戲的副院長周明插話道:「彭導,我們上戲有不少優秀的學生,不知道《2012》有冇有適合的群演或者幕後崗位?讓他們跟著國際團隊學習,機會難得啊。」
彭磊點點頭:「這個冇問題,劇組確實需要不少助理和場記,如果上戲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薦過來。」
任忠倫笑著補充:「周院長放心,我們上影也會全力配合,這次合作隻是個開始,以後機會多的是。」
席間,眾人聊得熱火朝天,從電影市場聊到技術革新,再到中美合拍片的未來。
彭磊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引得在座眾人頻頻點頭。
酒至微醺,任忠倫忽然壓低聲音,略帶感慨地說道:「彭導,說實話,國內電影市場現在看著熱鬨,但真正能走出去的作品還是太少。這次《2012》能亞洲發行,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
彭磊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任總,中國電影不缺好故事,缺的是工業化的製作體係和全球化的視野。這次合作,如果能帶動國內團隊的成長,那纔是最有價值的。」
任忠倫重重點頭:「說得好!來,再敬彭導一杯!」
夜漸深,黃浦江上的遊輪緩緩駛過,燈火倒映在水麵上,宛如流動的星河。
.......
2007年7月28日,上海外灘茂悅大酒店頂層套房。
黃浦江的夜色在落地窗外流淌,霓虹燈影在水麵上碎成千萬顆跳動的星辰。
任仲倫舉著紅酒杯,在窗前來回踱步,義大利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焦躁的節奏。
「彭導,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在國內成立動畫公司?」
任仲倫停下腳步,紅酒在杯中搖晃出危險的弧度,「《2012》的已經夠燒錢了,現在分心做動畫...」
彭磊轉動著手中的青瓷茶杯,龍井的清香在空調冷氣中瀰漫。
他抬眼看向落地窗外陸家嘴的璀璨燈火:「任總,你知道《功夫熊貓》明年就要上映了嗎?」
不等回答,他開啟蘋果筆記本,夢工廠最新的財報資料在螢幕上閃爍。
「單是衍生品預售就破了三千萬美金。」他敲擊鍵盤調出一組圖表,「這還隻是歐美市場。」
「那群美國佬!」
上美影廠長金國平猛地從沙發裡直起身子,老花鏡滑到鼻尖,「把我們的熊貓...把我們的...」
老人氣得手指發抖,公文包裡的檔案嘩啦散落一地。
任仲倫彎腰幫忙撿拾檔案,突然頓住,那是幾張泛黃的《大鬨天宮》原畫手稿。
彭磊接過其中一張孫悟空的造型設計圖,指尖輕輕敲著已經褪色的墨線。
「所以我們要成立'東方夢工廠'。」
彭磊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桌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上影、上海美術各占20%,我的三石占60%。」
任仲倫的酒杯停在半空,紅酒在杯壁留下暗紅的淚痕:「這股權結構...彭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決策權在我手裡。」彭磊調出一份PPT,華爾街投行的分析報告在螢幕上滾動。
「好萊塢動畫電影全球票房,過去五年年均增長17%。而我們的水墨動畫,連修復經費都要打報告。」
金國平顫抖著掏出一遝更厚的素描紙,紙張邊緣已經捲曲發黃:「這是《小蝌蚪找媽媽》的原始分鏡...我們當年...」
老人的聲音突然哽咽,「用宣紙一張張手繪...」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彭磊起身走到電腦前,調出另一組畫麵,「金老,我們要做的不是復刻。」
他點選播放鍵,「看看這個——用4K修復技術重製的《小蝌蚪找媽媽》,4K120幀。」
水墨在螢幕上暈染開來,鯉魚擺尾濺起的水珠彷彿要飛出螢幕。
上戲動畫學院院長陳偉猛地站起來,鼻尖幾乎貼上螢幕:「這...這技術我們學校實驗室都冇有!」
「因為我們有最珍貴的資產。」彭磊指向窗外陸家嘴的霓虹,「五千年的文化基因。」
他轉向任仲倫,「《2012》的票房分成出來,我打算拿1億美金出來做啟動資金。」
金國平突然老淚縱橫,皺紋裡蓄滿淚水:「當年萬氏兄弟要是有這筆錢...」
老人摘下眼鏡擦拭,「他們連買賽璐珞片的錢都要賒帳...」
陳偉急切地插話:「彭導,我們動畫學院有批學生剛獲得東京動畫獎...」
「這正是我要說的。」彭磊調出人才資料庫,「中國每年有3000名動畫專業畢業生,但60%最後去了遊戲公司。」
他放大一組薪資對比圖,「因為我們的動畫產業養不起他們。」
任仲倫終於放下酒杯,鬆了鬆領帶:「彭導,你要做的不僅是家動畫公司。」
「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彭磊調出三維架構圖,「從人才培養到技術研發,從內容創作到全球發行。」
他指向最頂層的模組,「五年內,我們要做出第一部全球同步上映的動畫電影。」
金國平突然抓住彭磊的手腕,老人枯瘦的手指異常有力:「年輕人,你知道水墨動畫最難的是什麼?」
不等回答就自問自答,「是留白!電腦做不出宣紙的呼吸感!」
彭磊反握住老人的手:「所以我們纔要自主研發渲染引擎。」
他調出一段測試視訊,墨色在數碼世界裡流動暈染,「這套演演算法能模擬毛筆的枯潤變化。「
陳偉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有個研究生正在研究...」
討論持續到淩晨,當服務生第三次進來添茶時,任仲倫終於鬆口。
「彭導,明天我讓法務部準備協議。」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不過集團董事會那邊...」
彭磊關上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他堅定的眼神,「這不是生意,是文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