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觥籌交錯，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彭磊站在角落的香檳塔旁，儘管刻意避開了人群中心，但依然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試探目光。
那些欲言又止的製片人、躍躍欲試的演員、目光灼灼的投資方，全都蠢蠢欲動，卻又礙於他好萊塢導演的身份不敢貿然上前。
雖然，這種場合彭磊早已習慣，但今晚的密集社交還是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
…………
就在彭磊準備找藉口離場時，宴會廳另一端的人群突然分開一條通道。
萬達的葉寧和星光燦爛的陸征帶著景田款款走來。
景田今晚換了一身淺粉色禮服裙，裙襬上綴滿細小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在燈光下隨著步伐如同晨露般閃爍。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兩位大佬身後，手裡捧著一杯鮮榨橙汁，眼神卻時不時往甜品台的方向瞟。
「彭導，久仰大名啊！」
葉寧笑容可掬地伸出手，腕上的錶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聽說《超體》北美首週末三千家影院同步上映？真是給中國導演長臉！」
陸征緊接著遞上燙金名片，黑色卡紙上「星光燦爛影視」幾個字格外醒目。
「彭導好，我是陸征。這是我公司藝人景田，下半年就要入學北電，到時候就是彭導師妹了。」
他側身將景田往前輕輕一推，「小田，跟彭導問好。」
彭磊禮貌地接過名片，目光卻越過兩人，落在後麵的景田身上：「景田小姐，又見麵了。」
這句話讓葉寧和陸征同時愣住，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
景田倒是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彭導還記得我！昨天晚上在...」
突然意識到說漏嘴，趕緊捂住塗著粉色唇膏的嘴，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葉寧的笑容僵在臉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變得探究：「你們…認識？」
「在王府井偶遇。」彭磊輕描淡寫地帶過，看著景田手足無措的樣子覺得有趣。
「景田小姐套圈的技術令人印象深刻，把老闆的'鎮攤之寶'都贏走了。」
陸征立刻抓住機會，語速都快了幾分：「小田從小就學舞蹈，剛發完首張專輯，雖然是新人但很有潛力...」
他的目光在彭磊和景田之間來回掃視，彷彿在重新評估這個資訊的價值。
「萬達在全國有86家IMAX影院，這次一定鼎力支援彭導。」葉寧適時插話，身體微微前傾，「如果彭導有新專案需要資金支援...我們萬達可以提供從製作到發行的全產業鏈資源。」
彭磊舉杯示意，香檳在杯中泛起細密的氣泡：「一定優先考慮。」
兩人心滿意足地離開時，景田被夾在中間。陸征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拉到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惹得景田委屈地撅起嘴。
…………
還冇等彭磊喘口氣，宴會廳的水晶吊燈下又迎來一波訪客。
劉藝菲挽著母親劉小麗的手臂款款走來，身後跟著西裝筆挺的陳金飛。
三人形成的微妙氣場讓周圍賓客不自覺地讓出一條通道。
陳金飛今晚的裝扮商務精英範兒；深藍色定製西裝，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配上銳利的眼神，活脫脫就是隻衣冠楚楚的「大灰狼」。
「師弟，」劉藝菲今天穿了件淡金色高定禮服，裙襬上手工刺繡的鳳凰圖案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腕間的寶格麗手鐲閃著細碎的光，「恭喜你，電影首映大獲成功。」
彭磊注意到劉小麗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和女兒之間遊移。
這位星媽今天選了件保守的香奈兒套裝，但脖子上那串南洋珍珠項鍊應該價值不菲。
她恰到好處地插話：「藝菲最近在練習演技，還請了個北電的表演老師。」
她微笑著看向彭磊，「特別感謝你上次在洛杉磯給的建議。」
「彭導，久仰了。」陳金飛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京腔口音，「我們紅星塢雖然規模不大，但在資金整合方麵很有獨到之處。」
彭磊婉拒了香菸，餘光瞥見不遠處的韓三平正往這邊張望。
他直視陳金飛的眼睛，那裡麵的算計幾乎不加掩飾，像極了電影裡那些華爾街 banker的眼神。
「藝菲正在拍《功夫之王》，」陳金飛繼續推銷，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袖釦，「成龍大哥特意為她設計了一段三分鐘的長鏡頭打戲，李連傑看了都說...」
「教父...」劉藝菲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耳尖微微發紅。
這個細節被彭磊敏銳地捕捉到，看來這位「神仙姐姐」對這番吹捧並不自在。
「哎呀，看我，一說起來就停不住。」
陳金飛假意自責，卻藉機往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彭導下次回國，一定要來我在懷柔的馬術俱樂部坐坐。最近剛引進了一批阿拉伯純血馬，還有個私人放映廳，裝置比這裡的IMAX還先進。」
就在這時，侍者端著香檳經過。
劉小麗嫻熟地取過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女兒：「彭導，藝菲一直很欣賞你的作品。《超體》裡那段量子糾纏的戲，她看了十遍預告片。」
劉藝菲接過香檳，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特別是露西在鳥巢屋頂的那場戲，那種孤獨感...」
她突然改用英語，「It's like standing at the edge of the universe.」（就像站在宇宙的邊緣）
陳金飛滿意地看著侃侃而談的劉藝菲，彷彿在欣賞一件精心打磨的藝術品。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瞥了一眼後對彭磊露出商業式的微笑：「失陪一下，有個緊急電話。」
…………
等這撥人也離開後，彭磊終於得以喘息。
他走到露台上，晚冬的冷風讓他清醒了幾分。身後宴會廳的喧囂被玻璃門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
「不容易吧？」
一個聲音突然從陰影處傳來。彭磊轉頭，看到薑文正靠在欄杆上抽菸，火星在陽光下明滅不定。
「薑導也出來透氣？」
薑文吐了個菸圈：「裡麵太鬨騰。」
他眯著眼看向宴會廳，「知道我現在看那裡麵像什麼嗎？」
彭磊搖頭。
「像一鍋剛開的涮羊肉，」薑文咧嘴一笑，「所有人都急著把自家菜往鍋裡扔，生怕撈不著肉。」
彭磊忍不住笑出聲。
「那個紅星塢的小姑娘，」薑文突然話鋒一轉，「挺有意思。」
「劉藝菲？」
「對，就那個看著傻乎乎的。」薑文彈了彈菸灰，「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強。」
正說著，露台門又被推開。馮小剛端著兩杯酒走過來：「躲這兒密謀什麼呢？」
「說您的新片呢，」彭磊接過酒杯，「馮導《集結號》的劇本我聽說了，很震撼。」
馮小剛擺擺手：「別捧我。今天這幫人...」他衝宴會廳努努嘴，「都憋著勁兒想搭你的船出海呢。」
三人相視一笑，碰杯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當彭磊重新回到宴會廳時，發現景田正被一群經紀人圍著，手足無措地應付著各種問題。
劉藝菲在母親的陪同下，不情不願的與各公司的高管交談；而陳金飛則不見了。
「小彭，」韓三平突然出現，攬住他的肩膀，「總局領導想見你，關於合拍片政策有些想法。」
彭磊回頭看了眼露台方向，薑文和馮小剛還在那裡吞雲吐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