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生日 委屈 讀小說選,.超流暢
八月二十五日,零時零分。
劉藝飛的手機彷彿瞬間被注入靈魂,從床頭櫃上「嗡」地一聲彈起,繼而開始了長達數分鐘不知疲倦的振動和閃爍。
螢幕被微博的通知推送瘋狂刷屏,紅色的點讚愛心和藍色的評論氣泡交織,像一場微型電子菸花秀,幾乎要照亮半個臥室。
「哇哦————」她忍不住小聲驚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怕吵醒旁邊的人。
儘管早有預料——經紀人琳達姐提前一週就在她耳邊唸叨:「藝飛啊,二十四號零點記得上線互動!品牌爸爸們都等著呢!」
但當祝福真的以這種排山倒海的方式湧來時,那種被無數人記掛、喜愛的暖意,還是像一床厚厚的、蓬鬆的羽毛被,迅速而妥帖地包裹了她。
她一條條翻著,指尖在發亮的螢幕上滑動。粉絲後援會的長文寫得真情實感,配上了她從初出茅廬到如今閃閃發光的九宮格,每一張都戳中心窩子。
幾個代言的高奢品牌官微更是卷得厲害,po出了特意為她拍攝的生日主題大片,高階珠寶和華服在她身上熠熠生輝,評論區一片「女神殺我」。
圈內好友的祝福或搞怪或走心,甚至有人發了她的表情包黑圖,引得粉絲在下麵「哈哈哈」刷屏,成了大型認親現場。
熱鬧是屬於螢幕那頭的;臥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微弱的風聲。
她側過身,借著手機螢幕反射的微弱光亮,看向身旁深陷在枕頭裡的男人。
彭磊呼吸深沉,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對這場因她而起的數字風暴毫無察覺,睡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一條特別搞笑的祝福來自喜劇演員於謙老師,視訊裡他擠眉弄眼地唱了段荒腔走板的生日歌。
劉藝飛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動著,小心地觀察身邊的動靜。
他隻是無意識地咂咂嘴,喉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音節,把頭更深地埋進枕頭裡,蹭了蹭,紋絲不動。
「睡神————屬豬的嗎你————」
她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甜蜜的抱怨和無奈,伸出食指,極輕極輕地劃過他高挺的鼻樑,描摹他的眉眼。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火苗,不甘心地跳躍著—
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
男主角總會卡著點醒來,變魔術一樣從枕頭底下摸出禮物;或者至少,在半夢半醒間給她一個迷糊卻溫暖的吻,啞著嗓子說「寶貝生日快樂」。
沒有。什麼都沒有。回應她的隻有他依舊均勻、甚至稱得上悠長的呼吸聲,偶爾還夾雜一絲極細微的、讓人哭笑不得的鼾聲。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舒暢發來的簡訊:「寶貝生日快樂!!!微博炸了!!!你家彭老師有什麼表示啊?[壞笑][壞笑]」
她撇撇嘴,打字回覆:「表示?表示睡得像頭小豬。【豬頭】」
舒暢回得飛快:「不能吧??裝的呢?你戳戳他!」
她又瞟了一眼身邊那座「沉睡的火山」,嘆了口氣打字:「戳了,沒反應。
估計白天累壞了。算了,讓他睡吧。」
「好吧,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她放下手機,自言自語,帶著點小小的賭氣成分,強迫自己閉上眼。
但那嘴角抑製不住的笑意,和心底那份柔軟的期待,卻久久沒有散去。
她在腦海裡想像著他明天可能給出的驚喜,在手機殘留的嗡鳴感(純心理作用)和身邊人沉穩得令人安心的呼吸聲中,翻了個身,沉入了充滿甜蜜猜測的半夢半醒之間。
陽光透紗簾,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劉藝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邊摸了摸——空的。
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顯然人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她拉著柔軟的毛絨拖鞋走出臥室,習慣性地吸了吸鼻子一沒有想像中的煎蛋香氣,沒有烤麵包的焦香,甚至連咖啡的醇厚味道都沒有。
正疑惑著,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彭磊從外麵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便利店塑膠袋,裡麵是兩杯封著口的豆漿和幾個看起來就很實誠的肉包子。
「醒啦?」他語氣平常得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週三早晨,甚至比平時還要平淡些,一邊換鞋一邊把袋子拎到餐桌上,「衚衕口買的,快,湊合吃,還熱乎著。」
劉藝飛的心像是被一根小小的羽毛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失落地往下沉了沉。
她慢吞吞地走過去,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穿著棉質T恤的後背上,能感受到布料下溫熱的體溫和堅實的肌肉線條。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一點點不自覺的撒嬌:「餵————彭磊同誌,採訪一下,請問您知道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掌下他的腹肌似乎極輕微地繃緊了一瞬。然後,他轉過身,臉上是一種被她稱為「直男式標準茫然」的表情,甚至還非常應景地抬手撓了撓他那頭因為睡覺而有些亂翹的短髮。
「今天?我想想————八月二十四號————禮拜三?呃————」
他忽然像是纔想起來似的,猛地一拍額頭,「哦對了!壞了壞了!早上老李給我發資訊了,說投資公司有個急會,特別特別重要,那幾個難搞的跟投方代表突然襲擊,點名要我參加!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那點微小的、殘存的期待,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啪嗒」一聲炸了。劉藝飛鬆開環抱他的手臂,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不讓那迅速湧上來的失望透出來。
「啊?急會啊————非得今天嗎?很重要嗎?就————不能推一推或者讓別人去?」她試圖從他眼睛裡找到一絲破綻。
「推不了,我的小祖宗,」
彭磊拿起一個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說話有些含糊不清,眼神快速地掃過她的臉,卻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關乎下個季度整個公司的規劃和和整體計劃推進呢,老李都快急禿了。你乖,自己安排一下,逛逛街,找朋友喝個下午茶,嗯?我開完會,保證!保證儘快脫身回來陪你吃晚飯,好吧?」
他語速有點快,像是急著背誦完台詞,匆匆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略顯倉促的吻,幾乎是腳底抹油般衝出了家門。
防盜門「哢噠」一聲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格外清晰,徹底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屋裡瞬間陷入一種過分安靜的停滯狀態。
劉藝飛獨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杯涼透的白開水和那袋廉價的便利店早餐上;又低頭劃開手機螢幕,微博推送裡依舊充斥著各種@她的、華麗精緻的生日祝福。
一種巨大的、荒謬的落差感猛地襲來,砸得她心裡又酸又脹。
她猛地踢了一腳無辜的沙發腿,然後氣鼓鼓地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抱過一個抱枕使勁揉捏:「臭彭磊!工作狂!大直男!榆木疙瘩!不開竅!」
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裡,聲音悶悶的,「規劃規劃!規劃比你女朋友的生日還重要是吧!氣死我了!」
失落和一點點委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沖得她眼眶都有些發酸了。
而另一邊,四合院門還沒完全回原位,彭磊臉上那副「上班快要遲到」的匆忙和「今天是什麼日子來著」的茫然就如同變臉戲法般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壓不住的極度興奮和一絲計劃進行到關鍵處的緊張。
他幾乎是小跑著鑽進了駕駛座,車門剛關上就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劃開通訊錄,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
「舒暢!貝娜姐!」他聲音壓得低,卻繃著一股激動的顫音,語速快得像掃射的子彈。
「出動出動!魚已咬鉤!重複,魚已咬鉤!我剛剛的表現怎麼樣?絕對是影帝級別,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你們是沒看見,她那個小表情,失望得都快哭了,嘴角往下撇著,眼睛裡全是你怎麼能忘了」的控訴,哎呦喂,看得我這心裡————差點就沒繃住!真想當場就給她摟懷裡坦白從寬!」
電話那頭立刻爆發出舒暢極具穿透力的爽朗大笑,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姚貝娜溫柔又帶著笑意的打氣聲。
「收到收到!彭導辛苦了!演技卓越,情緒飽滿,層次分明!放心,我們這邊萬事俱備!場地組最後檢查完畢,道具組)已就位,演員組情緒穩定,狀態滿分!就等您這位總導演蒞臨現場指揮了!」
「好好好!保持住!我馬上到!」彭磊掛了電話,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剛完成了一場高難度的演出。
他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淩亂的頭髮,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傻乎乎的笑容,這才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出小區,直奔京郊。
他的目的地明確——於謙老師那座聞名遐邇的「天精地華寵樂園」。
今天的馬場顯然被特意打過招呼,平日的喧囂和遊客的嘈雜消失不見,顯得格外寧靜,隻有風吹過草場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
於謙老師本人正優哉遊哉地站在一處打掃得格外乾淨的馬廄外等著他,身上那件印著巨大「福」字的喜慶紅色T恤簡直能閃瞎人眼,手裡一如既往地盤著倆油光鋥亮的核桃,臉上堆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慈祥笑容。
「於老師!哎呦喂,真是麻煩您了!給您添這麼大麻煩!」彭磊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於謙老師空閒的那隻手,用力晃了晃。
「哎呦,不麻煩不麻煩!彭導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於謙老師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菊花,核桃盤得哢哢響,「給小劉姑娘過生日,這是大喜事!積德行善啊!我說彭磊,你這心思可真夠絕的,啊?從沙特那麼老遠弄來這兩位爺」,這路程,這手續,真下血本兒了啊!小夥子可以!」他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獎。
彭磊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她喜歡嘛。上次一起看國家地理的紀錄片,她就盯著螢幕裡的阿拉伯馬,眼睛發亮,說那是她見過最美的馬,線條跟藝術品似的,像從沙漠神話裡走出來的精靈,又高貴又神秘。我那時候就琢磨上了————」
「得嘞!沖你這份心,今兒個這忙我就幫定了!來來來,看看你的精靈」去!」於謙老師攬著他的肩膀,熟門熟路地引著他走向一處特別打理過的、
鋪著乾淨軟墊的獨立馬廄。
馬廄裡,兩匹駿馬正悠閒地甩著長長的、絲綢般的尾巴。
一匹通體純白如雪,沒有半根雜毛,在清晨的陽光下彷彿自身都在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暈,它高昂著線條優美的頭顱,神情帶著天生的倨傲與美麗,宛如一位冷艷的君王。
另一匹則是極為漂亮的淺金色,皮毛像上好的香檳,性情顯得溫順許多,安靜地依偎在夥伴旁邊,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溫潤如水,像是盛滿了融化了的蜜糖,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瞧瞧,多精神!真是一對璧人兒!」於謙老師語氣裡滿是自豪,如同介紹自家孩子,「這匹白的,公馬,血統純正得能上查三代,譜係證書厚得像本書!性子嘛,是傲了點,等閒人近不了身,但通人性,聰明著呢!這匹金的,母馬,溫順親人,膽子大,步伐穩當,最適合小劉姑娘這種初次嘗試騎乘的。怎麼樣,為了把它們囫圇個幾地從沙漠那頭弄到咱這四九城,手續可折騰壞了吧?沒少求爺爺告奶奶吧?」
「何止是折騰,」彭磊的目光完全被兩匹馬吸引,眼神發亮,「光是跨國檢疫、隔離、運輸,檔案摞起來能有這麼高。」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高度,「中間差點因為一點檔案瑕疵就被扣在海關了,那幾天我急得嘴角起泡,天天跟那邊中介越洋電話打到淩晨。但您看現在——」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值了!一切都值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匹白馬,屏住呼吸,極輕極輕地伸出手,撫摸它光滑如緞的脖頸。白馬似乎有些不習慣生人的觸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溫熱的氣息,蹄子輕輕刨了一下地麵,但最終並沒有排斥,隻是用那雙深邃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
「嘿,哥們兒,帥哥們兒,」
彭磊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地對馬兒說,語氣帶著懇求,「給個麵子,今天幫兄弟一把,給我家那位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一個大驚喜。成敗榮辱,可就看你和你這漂亮小夥伴的臨場發揮了!」
說著,他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用漂亮糖紙包裹著的方糖,攤在掌心。
白馬低頭,濕漉漉、軟乎乎的嘴唇靈巧地從他掌心捲走了糖果,咀嚼起來;彭磊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家裡的劉藝飛,對著那杯涼透的白水和桌上孤零零的包子生了一會兒悶氣,最終還是決定不能讓自己的生日在如此淒風苦雨中開始。
她惡狠狠地啃完了那個已經有些發硬的包子,化失落為食慾,用力嚼著,彷彿嚼的是某個不解風情的傢夥的腦袋。
「哼,不過了!我自己給自己過!」她衝進衣帽間,開啟音響放了首動感的歌,開始精心打扮。
捲了頭髮,化了全妝,挑了一條平時覺得太隆重但今天格外應景的漂亮裙子,彷彿不是去逛街,而是要去走紅毯。
一小時後,她和約好的閨蜜張靚穎匯合在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
「生日快樂我的寶!」張靚穎一見麵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遞上一個精緻的禮物袋,「今天必須嗨起來!說吧,想買什麼?姐陪你血拚到底!」
然而,穿梭在琳琅滿目的店鋪間,劉藝飛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試衣服時也提不起太大興致,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手機螢幕,又失望地按滅。
張靚穎挽著她的胳膊,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用肩膀撞撞她:「喂喂喂,壽星女,開心點嘛!嘴角都快撇到下巴顏了。要我說啊,你們家彭老闆肯定是故意的!絕對在給你憋個超級大的驚喜!男人嘛,就愛玩這種我先讓你失望透頂然後再讓你喜極而泣」的俗套把戲,覺得自己特浪漫特有戲劇效果!」
「得了吧你。」劉藝飛撇撇嘴,從衣架上拿起一件設計感很強的連衣裙,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又興趣缺缺地掛回去。
「快別給他找補了。就彭磊那個鈦合金直男思維迴路?他能記得今天幾號、
沒給我買成勞動節禮物我就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還憋個大的?我看他能憋住不在今天惹我生氣,或者憋出一個係統自帶的生日快樂」表情包,就已經是他情感表達能力的巔峰了!」
話雖這麼說,而且說得咬牙切齒,但被閨蜜這麼一分析,心裡那點被冷水澆滅的小火苗,居然又不爭氣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萬一呢?萬一那根木頭真的開竅了呢?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人來人往的街對麵一一家門臉低調奢華的高階馬術用品店。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從那扇玻璃門裡邁出來。
不是彭磊是誰?!
他今天根本沒穿早上那套死板的西裝,而是換了一身休閒利落的打扮,手裡還拎著一個看起來不小的、印著那家馬術品牌logo的紙袋。
而更讓她瞳孔地震的是—一他身邊站著的那位,穿著騷氣的花色襯衫,笑得一臉慈祥又帶點「看好戲」意味的老先生————那不是相聲皇後於謙老師嗎?!
兩人站在街角,完全沒注意到馬路對麵的目光。於謙老師勾著彭磊的肩膀,彭磊則微微彎著腰,把頭湊得極近,兩人正神秘兮兮地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機密大事。
彭磊臉上那表情,緊張、興奮、眼神發亮,還帶著點計劃通的得意,跟她早上看到的那個一本正經、滿口「投資方」「預算」「急會」的傢夥判若兩人!
劉藝飛瞬間定在了原地,手裡的購物袋差點掉在地上。
「哎,你看什麼呢?這件好像不錯————」
張靚穎還在翻看衣服,一回頭發現閨蜜僵成了雕像,順著她震驚的目光望去,也瞬間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哇靠!那不是你們家彭磊嗎?!他他不是說公司有急會嗎?!旁邊那個————是於謙老師?!他們倆怎麼會湊在一起?
還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有情況啊!」
劉藝飛的心臟突然開始「砰砰砰」地狂跳,速度快的像是要直接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早上所有刻意的冷淡、匆忙的離開、廉價的早餐帶來的失望和委屈,瞬間被眼前這極其反常的一幕砸得粉碎,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人興奮到頭皮發麻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她!
「噓——!!」她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拉住還在驚呼的閨蜜,身手敏捷得像受過特訓,嗖地一下躲到了旁邊一個巨大的化妝品GG牌後麵,隻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亮得驚人,死死盯著街對麵那兩人。
「幹嘛呀?躲什麼?」張靚穎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又興奮又莫名其妙。
「別出聲!」劉藝飛壓著嗓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有貓膩!絕對有貓膩!跟上他們!快!打車!別跟丟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發現重大秘密的緊張和即將揭開謎底的迫不及待,早上那個蔫頭耷腦的壽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裡燃燒著偵探之火的興奮女孩。
劉藝飛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她死死攥著張靚穎的手腕,兩人貓著腰,借著幾輛停放的觀光馬車和一堆壘得高高的乾草垛做掩護,活像兩個執行潛入任務的整腳特工。
「慢點慢點,我高跟鞋要陷進泥裡了!」
張靚穎小聲抱怨,卻又興奮得眼睛發亮,「這比諜戰片刺激多了!你說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噓!別說話!」劉藝飛豎起手指,屏息凝神。
馬場太大了,安靜得有些反常,平時那些工作人員和遊客彷彿集體蒸發了一般。她們隻能循著遠處隱約的人聲和幾聲清脆的馬蹄嗒嗒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
最終,她們躲在了一排散發著乾燥清香的高大草料堆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彷彿愛麗絲瞬間跌入了仙境。
那是一片沐浴在燦爛陽光下的完美草場,綠草如茵,修剪得如同高爾夫球場的果嶺般平整。草場中央,一個用無數盛放的粉白玫瑰和漂浮的透明氣球搭建的小巧拱門如夢似幻。
而拱門下靜靜佇立的生物,更是美得讓人室息—一兩匹彷彿直接從《一千零一夜》神話中走出的阿拉伯駿馬。它們的皮毛在陽光下閃爍著絲綢般柔和而耀眼的光澤,線條流暢優美,神態高貴沉靜。
劉藝飛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呼吸一滯。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被牢牢釘在了那匹純白如雪的駿馬身上。
在它額前梳理得一絲不苟、銀絲般的鬃毛間,竟然被人用巧手編入了數縷纖細的銀色絲帶,絲帶匯聚處,繫著一個開啟的深藍色絲絨盒子。
她的大腦「嗡」地一聲徹底宕機,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聲驚呼脫口而出。眼淚毫無預兆地衝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白馬身後緩步走出。
是彭磊。但他不再是早上那個穿著便利店T恤、拎著包子的普通男友。他換上了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白色騎士服,襯得他肩寬腰窄,雙腿修長,平日裡散漫的氣質被這身衣服收斂起來,竟顯出一種罕見的挺拔利落和矜貴。
他的頭髮顯然被精心打理過,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溫柔、緊張和巨大期待的笑意,手裡還捧著一大束鮮艷欲滴的————
「紅玫瑰」?
不,等劉藝飛眨掉眼前的淚水再仔細看,那根本不是玫瑰,而是由無數顆飽滿紅潤、沾著水珠的新鮮草莓,被精心綑紮成的巨大花束!
彭磊先是走到白馬身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解下了那個係在鬃毛上的絲絨盒子。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精準地投向她們躲藏的那堆乾草,嘴角的笑意加深,朗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和調侃:「喂,草堆後麵那位,對,就是說你呢,今天過生日的小壽星。躲什麼呀?
真當我們沒看見?你那裙角都快飄到柵欄外邊了,跟蹤技術負分!」
劉藝飛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也被草莓染了色。她又是羞窘又是激動,心臟快得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被同樣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張靚穎笑著推了一把。
她才手足無措地從草堆後麵挪了出來,感覺自己像個被當場抓獲的小偷,還是偷走了全世界幸運的那種。
彭磊沒有單膝跪地—那太俗套,也不符合他此刻想展現的、與她並肩共享未來的姿態。
他隻是大步走到她麵前,舉起了那枚璀璨的鑽戒和那束獨一無二的草莓「鮮花」,眼神真摯滾燙得幾乎要將她融化:「茜茜,生日快樂。」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側過身,示意那兩匹安靜注視著的駿馬,「你記得嗎?上次看紀錄片,你眼睛發著光,說阿拉伯馬是風的化身,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精靈,能甩掉所有煩惱和壞心情。」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牢牢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但我希望,無論它們能跑得多快,無論以後會有多少煩惱,」
他深吸一口氣,「都永遠,永遠跑不出我的真心。喜歡嗎?你的沙漠之星」,和你的日光」。」他念出他早已為它們取好的名字。
劉藝飛的眼淚徹底決堤,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巨大的幸福和哽咽堵得嚴嚴實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拚命地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眼淚模糊得都快看不清他的臉了。
就在這時,歡快熟悉的生日歌前奏突然從旁邊的工具房裡炸響!緊接著,工具房、草料棚、甚至遠處的一個瞭望塔後麵。
舒暢、姚貝娜,還有她們北電02級表演班那一大幫狐朋狗友,足足二三十號人,笑著、叫著、互相推搡著湧了出來,瞬間把安靜的草場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他們用力拍著手,聲音洪亮地、跑調地大聲合唱:「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HappyBirthdayto茜茜!」
彭磊大笑著,一把將又哭又笑的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在她耳邊低語,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後怕:「早上騙你的,會早就開完了。怎麼樣,彭導我這戲演得還行吧?繃住沒露餡兒吧?真沒把你嚇哭吧?我剛纔看你眼睛都紅了————」
劉藝飛把滿是淚痕的臉埋在他挺括的騎士服前襟上,又是哭又是笑,抬手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討厭!煩死了你!彭磊你個大騙子!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我以為你真忘了————我還生了好久悶氣————你個壞人!」可摟著他的手臂卻收得緊緊的,生怕一鬆開夢就醒了。
於謙老師在一旁樂得見牙不見眼,順手從口袋裡摸出根胡蘿蔔遞給旁邊好奇張望的白馬「沙漠之星」,嘴裡嘖嘖有聲。
「瞧瞧,多好!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今兒個我這馬場,真是蓬蓽生輝了!
值了值了!」
陽光傾瀉,綠草如茵,神駒在側,鑽戒在手,摯友環繞,愛人相擁————所有最美好的交織碰撞,奏響了劉藝飛二十三歲生日最甜蜜、最瘋狂、最難以忘懷一天。
而微博上那成千上萬條熱鬧的祝福,此刻早已褪成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音,真正的幸福,正帶著青草和草莓的香氣,在她懷裡真實地悸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