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導演之恥」
」開飯前,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收藏室吧。」
安父放下茶杯,他起身時順手整理了下西裝袖口,對彭磊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學者特有的熱忱,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裡有些東西可能對你的新片有幫助。特別是關於明代武備的藏品,應該能給你些靈感。」
彭磊連忙起身,不小心碰了下茶幾。
劉藝菲也好奇地跟了上來,三人沿著鋪著地毯的旋轉樓梯來到二樓,安父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把黃銅鑰匙,開啟了走廊盡頭那扇雕花橡木門。
門後的景象讓彭磊很是詫異——這是一間約40平米的恆溫恆濕收藏室,四周都是帶防紫外線塗層的玻璃展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左側陳列著各式古代兵器,從明代的柳葉刀到清代的牛尾刀,在射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右側則是精美的明代服飾,一套套織金繡銀的官服在特製人台上展示著華美的紋樣。
正中央的展台上擺放著一套完整的明代鎧甲,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威武。
「這是...」彭磊不由自主地走近那套鎧甲,鼻尖聞到一絲淡淡的防鏽油氣味O
「萬曆年間山文甲的複製品,」安父從展櫃旁取出白手套戴上,「按照故宮藏品1:1復刻的,每一片甲葉都是手工打造的。」
他示意彭磊可以近距離觀察,同時小心地托起一片肩甲:「秦良玉作為女將,很可能穿著類似的鎧甲。你看這個設計,肩部活動很靈活,適合馬上作戰。」
劉藝菲湊近看了看,突然指著領口處的紋飾:「爸,這個雲紋和我在故宮看到的一模一樣!連這種細小的回紋都複製出來了。」
「眼力不錯。」安父讚許地點頭,眼角浮現出細小的笑紋。
他轉身開啟另一個展櫃,櫃門開啟時發出輕微的抽氣聲,「這套襦裙是參考定陵出土文物製作的,麵料用的是正宗的雲錦,你可以試試看合不合身。」
朱阿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聲響:「少康,別光顧著顯擺你的收藏,該吃飯了!排骨都要涼了!」
「馬上下來!」安父應了聲,卻還是忍不住向彭磊展示最後一件藏品—一從錦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銅製臂釧,內裡襯著已經泛黃的鹿皮。
「這是明代女將常用的護具,既能在作戰時保護手腕,平日佩戴又很美觀。」他指著上麵精細的纏枝紋。
餐廳裡,吊燈將溫暖的光線酒在鋪著米色提花桌布的長餐桌上。
安父從酒櫃深處取出一瓶泛黃的茅台,瓶身上「1999年外賓專用」的字樣依稀可見。
「這酒存了十年,今天正好開了。」他小心地拆開蠟封,濃鬱的酒香立刻在餐廳瀰漫開來。
朱阿姨正從廚房端出一口冒著熱氣的砂鍋,紅艷艷的湯麵上浮著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蒜末。
「今天特意做了幾道湘菜,」她邊盛湯邊邊說道,「聽茜茜說你愛吃辣,我特意多放了些剁椒。」
「小彭坐這裡,」安父指了指主賓旁位,椅子已經被體貼地拉開適當距離。
他給彭磊麵前的酒杯斟上茅台,琥「嘗嘗這個回鍋肉,用的是正宗的郫縣豆瓣醬,我去年從四川帶回來的。」
肉片薄如蟬翼,肥瘦相間,上麵沾滿了紅亮的辣椒末。
劉藝菲悄悄在桌下握住彭磊的手,指尖在他手心輕輕劃了個愛心。
「我爸珍藏這瓶酒好久了,」她湊到彭磊耳邊小聲說,「看來他很喜歡你。
安佳林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臘肉炒萵筍:「姐夫快嘗嘗,我媽親手做的臘肉是自己熏的!」
她嘴裡塞得鼓鼓的,像隻可愛的小倉鼠。
「來,先乾一杯。」安父舉起酒杯。
彭磊以為外交人員喝酒都是大口抿,便豪爽地一口悶了半杯。
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他頓時覺得一股熱流從胃裡竄上來。
「好酒量!」安父眼睛一亮,又給彭磊滿上,「你們搞電影的,去談合作酒量就是戰鬥力!我記得去年坎城電影節,有個法國製片人就是被中國導演喝趴下的。」
朱阿姨端上一盤剁椒魚頭,雪白的魚肉上鋪滿鮮紅的辣椒:「小彭多吃點,墊墊肚子。」
她擔憂地看了眼已經滿臉通紅的彭磊,三杯下肚,彭磊眼前開始發暈。
餐廳的吊燈似乎變成了三個,安父的聲音也忽遠忽近:「...當年我在莫斯科常駐時,伏特加都是論瓶喝的...」
劉藝菲急得在桌下掐彭磊的大腿:「爸!他明天還要陪你見使館的人呢!」
「沒事沒事,」安父笑著擺手,臉上依然雲淡風輕,「年輕人多練練就好。
小彭啊,你知道為什麼外交官都要會喝酒嗎?」
不等回答,他自己接道:「因為很多大事,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
朱阿姨趕緊端來一碗醒酒湯:「快喝點這個,我放了葛根和蜂蜜。」
安佳林好奇地湊過來:「姐夫,你臉好紅啊!像隻煮熟的螃蟹!」
她的話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劉藝菲心疼地給彭磊擦汗:「讓你逞能。」
她的手指涼涼的,碰在彭磊發燙的額頭上很舒服。
「我...沒事...」彭磊大著舌頭說,努力聚焦視線看向安父,「安叔叔...您這酒...真夠勁...」
安父哈哈大笑,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這算什麼,等你去莫斯科,我帶你見識見識真正的「戰鬥民族「喝法。」
他舉杯對著燈光欣賞酒色,「不過小彭啊,做電影和搞外交其實很像,都要懂得把握分寸。酒要喝,但要知道自己的量在哪裡。」
朱阿姨適時地端上一盤清炒時蔬:「快吃點青菜解解酒。」
劉藝菲夾了塊魚肉放到彭磊碗裡:「別光喝酒,吃點東西。」
她的眼神裡滿是關切,在桌下緊緊握著彭磊的手。
安父見狀,終於放下了酒瓶:「好了,慢點喝。來,嘗嘗朱阿姨的拿手菜毛氏紅燒肉。」
他親自給彭磊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這肉燉了四個小時,入口即化。」
餐廳裡漸漸恢復了平靜的用餐氛圍,但屋內推杯換盞的聲音、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此起彼伏的笑語,讓這個午間顯得格外溫馨。
安佳林正在繪聲繪色地講述學校裡的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朱阿姨不時起身為大家添飯盛湯,臉上始終掛著慈愛的笑容。
彭磊雖然頭還有點暈,但心裡卻暖洋洋的。他看著身邊笑如花的劉藝菲,再看看對麵和藹可親的安父。
飯局結束前,安父變魔術般從酒櫃拿出個青花小瓷瓶,瓶身上「同仁堂」三個字古樸典雅。
「含著。」他倒出一粒烏黑的藥丸遞給彭磊,「老BJ方子,專治酒後不適。」
藥丸剛入口,濃烈的薄荷腦就直衝天靈蓋,彭磊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眨眨眼,感覺眼前的三個安父漸漸重合成了一個。
劉藝菲在一旁偷笑,纖細的手指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就在這時,安佳林突然拿著手機沖了過來,馬尾辮在腦後歡快地跳躍。
「姐夫!快看微博!」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提高了八度。
螢幕上赫然是他們下午進入外交公寓的偷拍照,拍攝角度明顯是從對麵樓房偷拍的。
照片裡彭磊正提著茅台禮盒,劉藝菲挽著他的手臂,安父站在前麵帶路。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使用者1]:臥槽!這是見家長了?!
[使用者2]:背景是外交部公寓啊!這男的是誰?
[使用者3]:茅台都提上了!女婿實錘!
[使用者4]:等等!這是女婿上門?!
彭磊的酒頓時又醒了幾分,他求助地看向安父。
後者卻慢悠悠地抿著酒,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看來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他晃了晃還剩半瓶的茅台,「所以這第七杯...」
「爸!」劉藝菲急得直跺腳,「他明天還要陪您出席活動呢!」
安父哈哈大笑,終於放下了酒杯:「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朱,麻煩煮點醒酒湯來。」
他轉向彭磊,語氣突然變得溫和,「年輕人有這份心就夠了。」
當彭磊在客房醒來時,夕陽的餘暉已經將房間染成金色。
他頭痛欲裂,喉嚨像著了火一樣。床頭櫃上放著一杯蜂蜜水,劉藝菲正坐在床邊刷手機。
「你們湖南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她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滿是笑意,「寧浩都發微博嘲笑你了。」
彭磊掙紮著坐起來,聲音沙啞:「我是不是搞砸了?」他隱約記得自己最後是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
劉藝菲搖頭,輕輕把蜂蜜水遞給他:「相反,我爸很高興。」
她模仿著安父的語氣,「「能為我女兒喝到趴下的人,至少是真心的。「」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哢嚓」一聲。
兩人轉頭看去,隻見門縫下安佳林的影子飛快閃過。不到五分鐘,安佳林的微博就更新了:
【我姐夫酒量太菜了![圖片]】
配圖是彭磊癱在餐桌上,手裡還死死抓著一個酒杯,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O
照片上P了四個大字:「導演之恥」,旁邊還有個卡通形象在嘔吐。
評論區瞬間群魔亂舞:
[使用者A]:哈哈哈這是喝了多少啊!
[使用者B]:未來嶽父的酒也敢接?勇士!
更讓彭磊絕望的是,一些商業大佬也跑來湊熱鬧:
雷軍在評論區回覆:「彭總啊,當年我喝了三斤白的還能談合同,你這怎麼做我們湖北女婿。」
小馬哥也跟著起鬨:「彭總,你這不行啊,想當年我在深圳...」
彭磊哀嚎一聲把手機扔開,整個人埋進枕頭裡。
劉藝菲卻晃著自己的手機笑道:「別灰心,至少你送的茅台被爸爸收進珍藏櫃了。」
她展示的照片裡,那瓶茅台被鄭重地放在一個紅木玻璃櫃中,旁邊都是各種名酒。
「你爸...安叔叔沒生氣吧?」彭磊從枕頭裡悶聲問道。
劉藝菲幫他按摩著太陽穴:「生氣?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剛才還跟朱阿姨說,要帶你去使館顯擺了。」
她的手指涼涼的,力道恰到好處,「不過現在網上都在傳你要拍《秦良玉》,已經有人跟我在打聽了。」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叩響。
朱阿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進來:「小彭醒啦?快把這碗葛根醒酒湯喝了。」
湯裡飄著幾片嫩綠的薄荷葉,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謝謝阿姨。」彭磊連忙坐直身體,雙手接過湯碗。
湯的味道有些苦澀,但喝下去後胃裡頓時舒服了許多。
劉藝菲朝彭磊眨眨眼:「看來你的「導演之恥「要變成「導演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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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磊苦笑著搖頭,突然覺得頭沒那麼疼了。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巴黎的燈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