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張芮伊駕駛車子曲折地穿梭在內環高架橋的車流中,一麵對著手機大喊。
「對,我發地址給你。」韓非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你接到張叔了嗎?」
「接到了。不過......」
「怎麼了?」
車燈照亮路麵。車流在隧道前方停了下來。
張芮伊踩下剎車:「我這邊堵車了。」
「堵得很嚴重嗎?」
「嗯......還不太清楚,估計是隧道裡出了什麼事故。」
「好吧,你慢慢開,不著急。我們也才剛到樓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好,一會兒我把我爸送回家就過去。」
張芮伊掛上電話,用餘光瞥見副駕駛座上的張啟明轉頭朝她望來,便吞了吞口水,想把視線牢牢鎖在前方的車輛上,卻情不自禁地朝張啟明的方向望去。
她噘起嘴唇,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輪敲,緩和現場的尷尬情況。這種尷尬不同於陌生人之間的生疏,而是最親近的人之間,因為長期隔閡才形成的那種不知該如何相處的彆扭感。
「是韓非嗎?」張啟明問。
「嗯。」
「他那個專案這兩天進展的怎麼樣?我在總部匯報的時候,他那資料可是給我長了不少臉。」張啟明輕快地說,語氣太輕快了,聽起來很不自然。
「挺好的,今天雜誌剛印出來。五千本。」
「這小子,動作倒是挺快。你最近天天往他那兒跑,看來是真上心了?」
「怎麼了?」張芮伊凝望空中,用一根手指撥開臉上的頭髮,「你嫌我去得太勤了?」
「我什麼時候嫌了?」張啟明笑了幾聲,「你現在跟你以前那些朋友還有聯絡嗎?」
張芮伊聽見張啟明說「朋友」,而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感到驚訝。
「偶爾吧。」她說,「上週還打電話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杭州玩兒。」
「你怎麼說的?」
「在忙,走不開。」
張啟明點了點頭,沉思片刻:「芮伊啊,爸爸這些年,可能有些事情做得不夠好。」
車內十分安靜,隻聽得見引擎空轉的嗡嗡聲。前方的小貨車前進了一米,張芮伊也跟著前進。
「就像你小時候跳舞比賽那次,」張啟明說,「我確實是答應了要去的,可後來沒去成。那時候覺得,工作上的事,哪一件都比家裡的事急。人家請客,你不去就是不給麵子,會議上少你一個人,決策就定不下來。慢慢地,就養成習慣了,總覺得家裡的事可以往後推,推著推著,就推成了虧欠。芮伊,你在聽嗎?」
「嗯。」
張啟明靜靜發出笑聲:「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說,這次回來,我覺得你跟從前不一樣了,你的眼裡有東西了。以前你眼裡是空的,看什麼都煩。現在不一樣,現在你看東西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好像奇蹟一樣,車流突然開始移動。張芮伊踩下油門。
......
「這是給我的嗎?」溫書妍拍手說道,接過一本青鳥雜誌。
「第一次來,也不知道該送你些什麼。」韓非踏進門內,「這本雜誌是今天剛印出來的,創刊號,算是個紀唸吧。」
「哇,你們已經把雜誌做出來了。」溫書妍把雜誌抱在胸前,「謝謝你,我會好好收著的。」
「翻爛了也沒關係,下個月還有新的。」
「非哥,那一本是不是給我的?」溫傑問,指了指韓非手裡的另一本雜誌。
「你想要啊?」韓非說,「想要自己從出版社拿。」
溫書妍咯咯一笑:「你們先坐,等我一下。」
韓非和溫傑在沙發上坐下,韓非看見餐桌上已擺好了四份餐具。電視開著,電視台正在播放某個音樂節目,三個人坐在同一條鋼琴凳上,相互微笑。
溫書妍回到客廳,手裡捧著兩個牛皮紙袋,封口處都用麻繩繫著,打了個精緻的蝴蝶結。
「這個給你。」溫書妍把一個紙袋遞給韓非。
韓非接了過來:「這是?」
「上次不是說改天送你一些我們家的茶葉嗎?」溫書妍在他身邊坐下,「正好前兩天家裡寄來一批新茶,我就給你留了一點兒。」
「哦!」韓非說,覺得受寵若驚,「我當時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還記得,謝謝。」
「不用謝。你幫了小傑那麼多,我還沒機會謝謝你呢。」溫書妍微笑說,把另一包茶放在茶幾上,「這包給芮伊。」
「你就喝吧,非哥。」溫傑得意地說,「我們家這茶,想買都買不到。」
「為什麼?」韓非問。
「呃,因為......」溫書妍說,有些不好意思,「走的渠道不太一樣。」
溫傑咂了咂嘴:「姐,你就直接告訴他唄,反正非哥又不是外人。」
溫書妍的目光從溫傑移到韓非,臉上露出微笑:「我們家那點茶園的產量不大。我爸年輕的時候跑過幾年外貿,認識了幾個日本的茶商,後來就慢慢固定下來,每年采的茶,大部分都直接供給他們了。」
「日本?」韓非點了點頭,「怪不得。紫筍茶在日本挺有名氣的吧?」
「嗯,那邊的人做茶道用的抹茶和煎茶,對原料要求特別高。我們家那個品種正好適合他們。」
「所以你們家不是直接賣散茶,而是給他們供貨做原料?」
「差不多。」溫書妍說,「但也算是一種定製吧。每年開春之前,日本的商社會把這一年的標準發過來,農殘控製、採摘嫩度、炒製工藝,都有很明確的要求。我們家按他們的標準種,按他們的標準采,做出來的毛茶,他們再拉回去精製、拚配,最後貼上他們自己的牌子賣。」
「其實就是OEM,貼牌生產。」溫傑補充說,「姐,我說的對不對?」
「嗯。」溫書妍點了點頭。
韓非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茶:「這麼說來,這在日本那邊算是很高階的茶了?」
「算是吧。」溫書妍簡潔地笑了笑,「我聽我爸說,他們拿去做成抹茶,一小罐在東京的百貨公司能賣到上萬日元。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們家這邊向他們收的價格,比在市麵上賣給茶葉販子的要高出一大截。」
韓非點點頭。他之所以點頭其實是向自己確認,確認他對這姐弟倆的第一印象並沒有錯:他們很不一般。
「我的菜......」溫書妍輕聲說,站起來走進廚房。
半小時後,張芮伊出現在門口,手上拎著兩大包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