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盯著陳遠山頭上那個時鐘的秒針。
大會議室瀰漫著近乎肅穆的氣氛，冇人聊天，冇人喝水，冇人看手機，隻有筆記本上發出沙沙的寫字聲。因為在剛纔的全國經營資料分析環節中，陳遠山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全國簡訊等傳統增值業務的增速乏力」、「移動公司正麵臨尋找下一個增長點的焦慮期」等一係列挑戰，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眾人在靜默中等待時針指向十點。
張啟明朝四周看了看，參加會議的大約有六十人，包括總部領導、總部相關部門骨乾，以及各省分公司的代表。
陳遠山雙手抱在胸前，坐在領導席上，看著手腕上的手錶。他旁邊坐著的男人叫劉振華，總部的高階副總裁，也是這場會議的最高決策者。
牆上時鐘的秒針移動，停止，然後顫抖著指著正上方。
「好，進入戰略前瞻環節。」陳遠山說，「接下來的發言人是戰略發展部總監方靜。戰略發展部是我們公司的望遠鏡，專門幫大家看路。方總會從宏觀角度分析行業趨勢，並對我們下一步的戰略方向提出建議。有請方總。」
眾人同時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方靜從領導席站起身，在掌聲中走上台。她留著一頭短髮，身穿深藍色西裝套裙，手裡拿著一個遙控筆，冇有紙質講稿。
張啟明知道方靜是米國海歸，對新模式有強烈興趣，極為擅長趨勢分析，而正是這項能力，讓她不到四十歲就登上了總部決策層的高位。
她的PPT第一頁隻有一行字：「當管道遇見內容」。
「謝謝陳總。」方靜微笑說，「各位同仁，剛纔大家聽了陳總的報告，可能會有些焦慮。我儘量用30分鐘，幫大家把視野從今天拉到明天。」
眾人發出陣陣笑聲。
方靜按下遙控筆上的按鈕，張啟明看見螢幕上出現一組資料。
全國SP業務增長曲線
2002年：增速80%
2003年：增速45%
2004上半年：增速18%（預估全年25%）
「這組資料大家應該都不陌生。我們的SP業務增速正在放緩，這是客觀事實。有人說是因為市場飽和，有人說是監管收緊。但我想問一個問題：使用者的需求真的飽和了嗎？」
張啟明十指交叉，情不自禁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二十幾分鐘裡，方靜用各種資料圖表詳細分析了使用者需求、目前的隱患，以及包括網億、藤訊在內的各大網際網路巨頭的內容差異。
「網億和心浪的新聞推送轉化率低、退訂率高。而藤訊的移動QQ，退訂率隻有7%。為什麼？因為他們提供的不是單條資訊，而是一個持續的服務，使用者通過簡訊接收好友離線訊息，這是一種社交需求的滿足。一旦使用者習慣了，就很難離開。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單純的資訊搬運，上限是遠遠不如具有連續性的內容的。」
張啟明聽著方靜講話，心中既欣慰又緊張。欣慰是因為方靜用資料和邏輯反覆強調了一個結論。而青鳥閱讀，正是這個結論最完美的現實註腳。
他緊張的是，方靜這番話，不隻是給全國分公司看的戰略方向，也相當於是給那些還冇進場的巨頭遞上了一張入場券。青鳥如果不能儘快在總部層麵站穩腳跟，很快就會變成別人碗裡的菜。
「各位，移動通訊的黃金十年，我們曾靠著語音和簡訊風光一時。下一個十年，靠什麼？我的答案是：靠內容，靠服務，靠生態。當管道遇見內容，纔會產生真正的價值。謝謝大家。」
一陣掌聲。
「感謝方總的分享。」陳遠山高聲說，「下麵進入各省份的創新案例分享環節。有一個省份，在資料業務創新上一直走在全國前列，希望他的經驗能給大家帶來啟發。我們有請廣東移動資料業務部總經理王宏新。」
王宏新抬起他那顆光亮的腦袋，挺著渾圓的肚子走上台，開啟PPT。
「謝謝陳總。各位領導、同仁，上午好。我今天分享的主題是《手機遊戲：SP業務的新嘗試》。」
大螢幕上出現一組資料：
廣東移動使用者數：4200萬（全國第一）
SP業務收入結構：簡訊70%、彩鈴20%、其他10%
痛點：簡訊增長乏力，急需新增長點
「想必大家都知道，」王宏新語速飛快，口音濃重，「廣東經濟活躍，年輕人多，對新鮮事物接受快。我們從今年年初開始，和幾家遊戲公司合作，推出了SP簡訊推廣手機遊戲下載業務。」
王宏新切換PPT頁麵，展示業務模式和資料表現。
張啟明快速瀏覽，他們推廣的都是貪吃蛇、俄羅斯方塊、推箱子等經典小遊戲。三個月裡累計傳送了800萬條簡訊，轉化率在3.5%，次日留存率僅有40%，而且還有12%的投訴率。
「3.5%的轉化率，」王宏新撓了撓頭，「其實已經算不錯了。但12%的投訴率讓我們很頭疼。很多使用者下載後玩不了，打電話來罵我們騙錢。」
眾人發出拘謹的笑聲。
接著王宏新就遊戲題材的選擇，以及推送時機兩方麵分享了經驗。
至於教訓，他總結為：手機型號太多，相容性問題難以解決，導致投訴居高不下，贏得了一片笑聲。
王宏新心滿意足，鞠了個躬：「我的分享就到這裡。一句話：手機遊戲有潛力，但技術門檻和使用者體驗是關鍵。歡迎各位同仁來廣東交流，我們共同探索。」
「謝謝王總。」陳遠山說，「下麵是三分鐘互動時間，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問。」
張啟明舉起手。陳遠山點了點頭。
「王總，我想請教一下，」張啟明開口說，「使用者下載遊戲後，你們有冇有後續的運營手段？比如通過簡訊提醒使用者回來玩，或者推送新遊戲？」
王宏新用食指揉搓下巴，點了點頭：「老張這個問題很到位。我們目前確實冇有做後續運營，主要是技術限製。使用者下載後就離開了我們的服務範圍，除非他自己再主動回來。這也是我們下一步想突破的方向，如果能和使用者建立持續的聯絡，留存率應該能提高。」
「謝謝王總。」張啟明微笑說，「我們魔都最近也在探索內容型業務，希望能解決使用者持續互動的問題。待會兒我會分享一個案例，到時候請王總多指教。」
「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