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觀察著馬永興,他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什麼事?」馬永興問。
領班站在原地不住喘氣:「三號包廂的客人喝多了,非要帶小紅出去過夜。小紅不肯,他就動手了,打了小紅一巴掌,現在還在鬨。」
「什麼人?」
「他大吵著說自己是什麼藤訊分公司的經理,帶了個朋友來玩。他以前來過幾次,消費還可以,但今天喝大了,完全不講道理。」
藤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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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蹙起眉頭,本能地對這個名字感到警覺。在2004年這個時間點,藤訊雖然已經靠QQ坐擁海量使用者,然而在很多人眼裡它還是個做「OICQ」的聊天軟體公司,甚至還在為盈利模式發愁。
但韓非很清楚,現在的藤訊,正處於爆發期,醞釀著如何在移動夢網上撈金。
他知道藤訊即將推出的QQ會員、QQ秀乃至後來的遊戲,都是建立在SP代收費基礎上的。
這個喝大的經理,代表的可不是一個醉漢,而分明是一個正在覺醒的龐然大物啊。
趁他們還在野蠻生長,青鳥必須跑得更快。
這時張芮伊已來到韓非身邊,探詢地望著他。韓非對她眨了眨眼。
「既然是老客戶,大象跟我過去看看。」馬永興說,朝樓下走去。
韓非跟了上去,讓張芮伊留在包廂裡等。但張芮伊還是跟上了他。
幾人快步下樓,隻見好奇的群眾已聚集在一樓三號包廂門口,幾名保安被擠在人群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韓非站在樓梯的第三層台階上,朝三號包廂裡望去,看見一名男子正緊緊抓著一個年輕姑孃的手腕不放。
男子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留著平頭,穿著西裝,滿臉通紅。
那姑娘正無助的啜泣,妝都哭花了,臉頰上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包廂門口圍著幾個年輕人,有的在勸,有的在起鬨,還有一個舉著手機在錄影。
「老子花了錢的!」男子大吼,「裝什麼清純?今晚你不跟我走,我讓你們這店開不下去!」
馬永興朝大象揮了揮手,大象立刻推開人群前進。
韓非想不到那團巨大身體移動的速度居然能如此之快。
那名男子看向大象,還冇能抬起手就已經雙腳離地,被緊緊抱住,有如剛剛在遊樂場贏到手的玩具熊。
那名叫小紅的姑娘急忙跑了出來。
圍觀人群中傳出喝彩和猶豫的掌聲。
男子扭來扭去想脫身,但是每一次他的肺部釋放出空氣,那道鐵鉗就再緊一些,就像蟒蛇壓縮獵物的呼吸。
這時馬永興已走進包廂,示意大象停手。
男子終於重獲自由,而且正在空中飛,最後跨越整個包廂落在了沙發上。
但他似乎並不服氣,重新起身,邁開大步衝向大象。他上半身歪歪斜斜,猶如被突來的強風吹彎的旗杆,走到茶幾前還突然滑了一跤,跪倒在地。
「天哪......」張芮伊吸了口氣。
人群中幾個女生伸手捂住嘴巴。
男子爬了起來。
「這位朋友,」馬永興沉聲說,「有什麼事衝我來,別為難小姑娘。」
男子抬起頭,張開嘴,瞪視著馬永興:「你就是老闆?來得正好!你這店什麼服務態度?老子來消費,她不給麵子,你說怎麼辦吧!」
「她是我員工,不是商品。」馬永興語調平淡,「你喝多了,今晚的單我給你免了。改天你清醒了再來,我親自陪你喝一杯。」
男子冷笑一聲:「免單。老子差那點錢?我告訴你,我是藤訊的,隻要我一句話,你們這店明天就能關門!」
張芮伊看著韓非:「藤訊有這麼厲害嗎?」
「喝多了什麼牛都敢吹。」韓非笑道,這時才突然發現三號包廂裡還坐著另一名男子。那人坐在沙發上,身穿白襯衫,頭頂的聚光燈灑下的光芒使得他和白色沙發幾乎融為一體。「你在這等我,千萬別亂跑。」
「你要去......」張芮伊話冇說完,韓非已步下台階。
韓非穿過人群,留意腳下,避免踩到碎玻璃,走進包廂,清了清喉嚨。
馬永興麵帶詢問地看著他。
韓非對馬永興微笑,走到男子身邊:「這位兄台,藤訊是大公司,你能在藤訊做到經理,想必也是個人物。大人物在外麵,最怕什麼?最怕丟人。」
男子眯起一隻眼:「你他媽誰啊?」
韓非微微一笑,壓低聲音,但依然能讓周圍的人聽清:「來給你找台階下的人。」
男子的眼珠轉了轉,改變了一下雙腳重心,迅速朝門外人群瞥了一眼。
「你現在罷手,明天醒了酒,這事就當冇發生過。你要是鬨得太大了,明天這事傳出去......你可想清楚了,藤訊的經理在夜總會打小姑娘,這新聞夠不夠勁爆?你怎麼和你們公司的公關部交代?」
男子的臉色像紅綠燈那樣變了變,吞了口口水。
馬永興趁機附和說:「今天是我們服務不周。這樣,如果你玩夠了,我就讓人送你回去。要是冇玩夠,我再讓人給你安排個乾淨的包廂,找個會來事的姑娘陪你喝兩杯,算是賠罪。你也消消氣,明天一覺醒來,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
男子遲疑片刻,歪嘴一笑:「哼,這還差不多。找個帶窗戶的包廂,這個太悶了。」
馬永興吩咐領班帶小紅去休息,安撫一下情緒,再去安排一間新的包廂,又朝保安做個手勢,示意他們疏散一下人群。
人群中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男子跟著領班走出包廂,朝四周看了看。
包廂裡的另一名男子也站了起來,將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經過韓非和馬永興身邊時露出微笑,點頭示意。
韓非注意到那男子的舉止十分優雅。他肩膀寬闊,四肢修長,膚色很白,還有一個十分突出的鷹鉤鼻。雖然看起來上了年紀,大概有四十歲,眼睛卻非常明亮。
張芮伊拍了韓非兩下,他纔回過神來。
「想什麼呢?」
「哦,」韓非笑了笑,「也冇什麼,我隻是有點好奇,那兩個人是怎麼能玩兒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