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錯嘛。」張芮伊說。
韓非環顧四周。想起剛纔跳的最後一支舞,他們抱得如此之緊,引來了一片掌聲和起鬨。現在他們已退到酒吧後方的一張桌子邊坐下。
「看得出來你很專業,你有專門學過跳舞嗎?」韓非問。
「那當然啦。」張芮伊說,「我從五歲就開始學舞蹈,學了整整十二年。芭蕾、國標、現代舞都跳過,還拿過全市青少年國標舞比賽的亞軍。」
「亞軍?那很厲害啊。」
「隻可惜我爸從來不去看我比賽。有一次我進了決賽,提前一個月就跟他說了,他也答應了。結果比賽那天,我在後台等了半天,給他打電話,你猜他在乾什麼?」
「開會?」
「他在陪一幫老男人吃飯。還說什麼......芮伊啊,爸爸這邊實在走不開,下次一定去。」張芮伊模仿著張啟明的語氣說,「他的下一次,永遠是下一次。」
韓非起身去給張芮伊拿了一杯可樂回來,自己則拿了一杯橙汁。
「那我替張叔敬你一杯,」韓非舉起杯子,「敬那個十二年的小舞蹈家。」
「你這敬酒的理由也太別致了吧。」張芮伊微笑著說,舉杯相碰。
「那後來為什麼不跳了?」韓非問。
「高三要準備高考,就停了。本來想著考上大學再繼續,結果進了大學,發現舞蹈社團裡的那些人,要麼就隻是玩玩而已,要麼就是為了參加比賽拿獎加學分。我想找個機會認認真真跳一支舞都找不到。再後來,基本就荒廢了。」
「荒廢?那今晚呢?」
「今晚怎麼了?」
「剛纔那支舞,你跳得不還是很好嗎?」
張芮伊用力凝視韓非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韓非,你知道嗎?你這個人還挺......分裂的。」
「什麼意思?」
「你冇發現嗎?你有時候很會說話,但是還有的時候嘛......」張芮伊做了個鬼臉。
韓非哈哈大笑:「太計較了吧,就因為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冇有想到更好的詞語誇你?」
張芮伊垂下雙眼,臉頰發紅,嘴角泛起微笑。
「哼,誰計較了。」她語氣中帶著俏皮和撒嬌,「輪到你了,你上學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是不是也像現在這麼......一本正經?」
韓非想了想:「我上學的時候其實挺普通的,該上課上課,該考試考試,冇什麼特別的。」
「你騙人。」張芮伊說,「我覺得你要麼是那種坐在角落裡看書,誰也不理的型別,要麼就是那種表麵聽話,但背地裡淨乾壞事的型別。」
「哦?那你猜猜我是那種?」
「第一種。但你心裡住著第二種。」
「你這評價......還挺有意思的。不過你隻說對了一半。」
「哪一半?」
「第一種。」韓非說,「我上學那會兒,確實挺悶的。但也不是不想跟別人玩兒,是冇時間。」
「冇時間?你忙著乾什麼,拯救世界?」
「忙著幫我爸校稿。從初二開始吧,每個週末,寒暑假,隻要出版社忙不過來,我就被我爸抓去當義工。不隻是看,是真的拿紅筆,一個字一個字地覈對錯別字,標點符號,段落格式。我爸要求特別嚴,一個『的』和『地』用錯了,都得改出來。」
「天哪,」張芮伊睜大雙眼,「那不是很無聊嗎?」
「無聊啊。但是我爸總說再堅持兩篇,看完就給我買冰棍吃。」
韓非看得出張芮伊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
「你不會真信了吧?」
韓非咳了一聲:「我那個時候還很單純。」
兩人同聲大笑,然後討論了一些好看和難看的電影、好聽和難聽的演唱會。直到舞池那邊出現一陣騷動。
韓非起身過去檢視,卻看見有個人臉朝下趴在衛生間門口的地上,顯然因酒勁上頭而摔了個狗吃屎,另有幾個人正步履維艱地走過去扶。
「怎麼了?」
韓非推開人群,來到那人身邊,蹲下身來,伸手把那人扶起,原來是溫傑。隻見他半睜著雙眼,胸口和嘴角還沾著黃色嘔吐物,鼻孔裡流出兩道鮮血。
「他喝了多少?」韓非問道,抬頭掃視人群。
「冇......冇喝多少。」盧海說,滿嘴酒氣。
「行了,」韓非說,「來個人幫忙把他送醫院。芮伊,幫我去門口攔輛計程車。」
「好。」張芮伊說,轉身出門。
韓非看了看錶。十一點半。溫傑的家人該睡覺了吧?不對,韓非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和溫傑認識了這麼多天,卻連他家裡有什麼人都不清楚,隻知道他有一個姐姐。韓非伸手搜尋溫傑的口袋,想要打個電話通知一下他家裡人,但翻遍全身也冇有找到他的手機。
韓非和盧海把溫傑攙到門外,一輛計程車已在門口等候。張芮伊幫忙開啟後座車門,讓兩人把溫傑推上車。
韓非轉過身,看著張芮伊的臉龐:「我和盧海去就行了。」
張芮伊吸了口氣,似乎打算說些什麼,但是作罷,隻是怔怔望著韓非好一會兒,才又吸了口氣。
「好吧,」她微笑著說,「那晚安了。明天見!」
韓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明天見。」
......
溫書妍坐在車裡,望著青鳥出版社拉下的灰色鐵卷門。二樓和三樓的視窗也是黑的。
她看了看錶。十二點十五。
真的是,都這麼晚了,出版社怎麼可能會開著門?她心想。
她從後座翻出一支手電筒,開門下車。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灰色鐵卷門,上麵貼著各種各樣的GG和招租資訊,以及幾張A4張。
她走近了些,視線掠過一張張紙,然後在門邊的牆壁上找到了她要找的。
那是一張青鳥出版社貼出的內容合作資訊,上麵有幾個號碼,其中一個是:
社長韓非:139****5017。
溫書妍掏出手機,輸入那個號碼,想好了該如何為打擾對方睡覺而表示歉意,撥了出去。
電話被接了起來。
「你好,我是溫傑的姐姐,抱歉這麼晚了......你說什麼?醫院?」
溫書妍結束通話電話,回到車上,發動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