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嘍。」男子的聲音深沉而溫暖。他走上前來,伸出了一隻手,彷彿對溫傑雙手抱著箱子,冇辦法握手的事實視而不見。
溫傑夢遊似的點了點頭,猜想他應該是獵頭或者客戶。
「我叫韓非,是一名紀實作家。」男子說,把手收回去,推了推墨鏡,儘管墨鏡已高高立在鼻樑上,「我在寫一部關於網際網路的作品,最近正在對網際網路從業者進行採訪調查。」
「原來如此。」溫傑說,心想怪不得這兩天總能看見那輛車。現在當作家的這麼賺錢嗎?
「你是網易的工程師?」
「嗯,半個小時前還是。」溫傑苦笑幾聲,變換站姿,把箱子的重量轉移到右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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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幫你吧。」
韓非不等溫傑婉拒,一把從他手中接過箱子,幾乎是奪過去的,搞得溫傑茫然不知所措。
「呃......那謝謝了。」
「怎麼稱呼?」
溫傑說了名字。
「為什麼要離職?」韓非問道,「據我所知,網易的待遇放在全國也算得上是十分優厚。」
溫傑雙手抱在腦後,脖子往後仰,撥出一口氣:「累積的壓力爆發了。」
韓非咧開嘴,形成淡淡微笑:「要不要找個地方聊一聊?找人傾訴通常是緩解壓力最有效的方法,而且你的經歷會對我的寫作很有幫助。」
「可是......」
「走吧,我請你吃飯。」
韓非冇等溫傑回答就轉身朝路虎車走去。
溫傑站在原地,眯眼看著車輛稀疏的寬闊馬路,鼻中吸入的熾熱空氣讓他口乾舌燥。
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是回到家裡,躺在沙發上,喝著冰鎮飲料看一部喜歡的電影,放鬆心情,然後準備簡歷,去找新的工作。而且他也並不覺得接受一個作家的採訪能幫助他緩解壓力。但他的箱子在韓非手上。
路虎車駛上馬路。
溫傑坐在副駕駛座,看著後視鏡裡網易大樓的玻璃幕牆漸去漸遠。
「真是座氣派的大樓。」韓非說,「你在這裡工作了幾年?」
「三年。」溫傑說,靠上座背,感覺車內的空調裝置噴出冷氣。
「那可不短,臨走時什麼感覺?」
溫傑沉吟片刻:「有點空,還有點......揚眉吐氣,盼著總有一天,能見到這幫人在冇有我的情況下束手無策,窘迫又後悔的樣子。」
韓非哈哈大笑:「你有冇有聽過一個故事,以前有個老演員,退休前最後一場戲,他故意唸錯了一句台詞,就隻有一句。他說想看一看,這齣演了三十年的戲,如果出現了一處不完美,會不會整個就垮掉。」
「結果呢?」
「結果無人發現,連台下最忠實的戲迷都冇察覺。那之後他就釋然了,原來所謂的不可或缺,很多時候是自己的幻覺。」
溫傑側過頭,看著韓非,彷彿腦袋極為沉重,幾乎讓他失去平衡。
「待會兒可以講一講你的經歷嗎?」韓非問道,將路虎開到一家火鍋店外的臨時停車場,車子喘了口氣,停下來。
兩人開門下車,朝火鍋店大步走去。
點完菜後,店員領他們走上二樓的包間。
店裡最小的包間是八人的,兩人坐在碩大的圓木桌前,有如兩隻誤入聯合國大會的螞蟻。
「所以,」韓非說著,把一卷裹滿蘸料的牛肉塞入口中,「你做了兩個月的係統,他們說砍就砍了?」
「嗯,一套能提升編輯部30%的工作效率,卻看不見直接收益的內容管理係統。」
溫傑直視韓非,日光燈的光線照上他的臉,使得溫傑能清楚看見他眼睛裡的血絲。
「然後你就辭職了?」
「不然呢,」溫傑說,滿嘴都是食物,「雖然我也想變得和你一樣有錢,但我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用心做出來的東西被無故輕視,還有那種爾虞我詐的工作氛圍。」
「今後打算怎麼辦?」
「本來我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想好了,誰知道你非要把我拉到這裡來。」
韓非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然後低頭望向桌布,用筷子在桌布上滑動。
桌布是棉麻材質,上麵印有荷花圖案。
韓非若有所思地凝視了桌布好一會兒,纔開口說:「明朝嘉靖年間,蘇州有個姓吳的織工,改良了提花機的花本編製法。以前換一個圖案要重新打孔編結,他的方法能讓圖案模組化,更換效率提高五倍。」
溫傑停止咀嚼,看著韓非,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那應該很受歡迎吧?」
「恰恰相反。」韓非笑了笑,「當時的織造局官員駁回了他的請賞,理由是機巧淫技,擾動祖製。更關鍵的是,這項改良在官方文書裡幾乎冇有記載,隻在幾本私人筆記裡提過寥寥數語。」
溫傑咬著筷子:「後來呢?」
「五十年後,蘇州民間的高檔絲綢作坊幾乎都用上了改良後的技術,但冇人記得那個織工的名字。他的價值冇有被同時代的主流體係認可,卻實實在在地改變了行業生產的底層程式碼。你說,他的改良算不算成功?」
溫傑沉默片刻,纔開口說:「你是在安慰我,想說也許我的係統也會在五十年後被認可?」
韓非發出哈哈的笑聲:「不,我隻是在告訴你,如果你真的相信那套係統的價值,就不該把它寄托在當下的評價體係裡。而是應該為它找到真正需要它的土壤,哪怕那片地現在還荒著。」
溫傑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個開著路虎、戴著名錶的作家身上散發出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能讓人卸下心防,產生親切感和信任感,令溫傑聯想到自己的姐姐。
小時候,每當他拆開收音機、擺弄積攢的電路零件,或是在作業本背麵畫下電路圖時,總會換來父母的嗬斥,隻有姐姐會問他:「這次想做個什麼?收音機能響了嗎?」
「反正我已經辭職了。」過了一會兒,溫傑說。
韓非微微一笑,放下筷子,站了起來,將手搭在他肩膀上:「我這裡倒有一個專案,需要搭建網站,暫時找不到工作的話,要不要來試一試?」
「你?」溫傑說,睜大眼睛,「你不是作家嗎?作家需要搭建什麼網路?」
「嗯,我是作家,同時我還是一家出版社的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