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這是取到真經了
第二天一早。
各家供應商在9點的時候準時來到會議室，林建軍和蘇茜跟在最後。
兩人進來時，蘇茜用雙手撐著林建軍的胳膊，雙腿在走路的時候有些顫抖。
一邊走著蘇茜一邊說：「林建軍！你真是個牲口！」
林建軍聞言嗤笑一聲：「我一直在說咱倆早點休息，可是你非不聽，那我能有什麼辦法？」
這話惹的蘇茜又是一陣白眼翻湧。
等各自落座之後，杜邦主席敲了敲他的小木槌。
開口說道：「好了先生們，現在請安靜一下，我們要開始第三個議題了，我們現在需要討論一下儲能形式。」
關於技術路線的爭論，毫無意外地成為會議最激烈的部分，這不僅僅是技術上麵的爭執，也是兩家公司的業務爭奪戰。
威廉士車隊技術總監莫裡茨博士，作為飛輪儲能技術的堅定推動者，率先開始自信的發言。
「先生們，我們的飛輪係統是通過電動機或者發電機，將賽車的動能轉化為高強度碳纖維複合材料轉子的旋轉動能進行儲，當需要釋放能量時，轉子減速，再次通過同一裝置，將動能轉化為電能，來驅動賽車。」
「它的優勢是很明顯的！它擁有非常高的功率密度，這說明它能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報，爆發出巨大的功率，這一點完美契合F1比賽中所需要用到的瞬間助推的需求。」
「我們可以做到完美實現80kW的峰值功率，而且響應時間能控製在毫秒級，同時我們也能做到讓它擁有近乎無限的迴圈壽命。」
「因為本質上是進行物理旋轉，所以隻需要軸承和真空係統完好，那麼它在理論上是可以進行無限次的充放電，不存在化學電池的衰減問題。」
「而且它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對溫度相對來說不太敏感，隻要維持真空度保證內部摩擦足夠小，熱管理主要針對外部電機和電力電子裝置，比電池係統麵臨的熱挑戰要簡單的多。」
他最後總結了一下：「因此，我們覺得規則應該鼓勵這種耐用，而且響應迅速的技術方案，不應該設定過低的功率上限或者過於嚴格的針對化學電池的熱管率條款。」
莫裡茨博士的話音剛落，博世公司動力總成解決方案的施密特博士，立刻進行了反駁。
施密特博士站起身，向著在座的眾人點頭示意。
隨後說道：「先生們，首先我要說的是，莫裡茨博士描繪的非常好，但是他忽略了一些比較關鍵的技術，和一些現實性的問題。」
「飛輪係統的核心劣勢就是在於，它擁有相對較低的能量密度，這也就是說要儲存同樣多的能量，比如昨天我們暫定的600kJ，飛輪係統需要更大更重的轉子，或者讓轉子以極高的速度旋轉。」
「但這樣會帶來巨大的離心力，對材料強度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當轉速超過每分鐘10萬轉以後，任何一個微小的不平衡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解體，這需要非常昂貴和精密的安全包裝殼，而且對於車手們也是非常不負責的，完全是把車手的生命拋之腦後。
」
先是把莫裡茨博士的飛輪係統否定了一番，隨後他開始講起鋰電池的優勢。
「相比於飛輪係統，現代高效能鋰離子電池技術成熟，能量密度具有明顯優勢，可以在更小更輕便的空間內儲存足夠多的能量。」
「雖然在功率密度和迴圈壽命方麵限製比較大，但是可以通過電池管理係統和主動熱管理來進行彌補，這完全可以滿足賽事需求。」
「更重要的是，鋰電池技術擁有龐大的民用產業基礎，供應鏈成熟成本可控技術疊代相對比較快，所以我認為規則應該在現實可行且經過驗證的技術上，進行製定。」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的焦點大都集中在幾個比較具體的條款上。
飛輪派希望規則對係統最高轉速的限製更寬鬆，並且反對強製要求所有係統都必須配備複雜的液冷裝置。
鋰電池派則更加想要統一的熱安全標準，他們認為這非常重要，而且很擔心對飛輪的優待會帶來不公平競爭和安全隱患。
會議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雙方工程師都引用了大量的資料和模擬結果來佐證自己的觀點，誰也不想進行讓步。
在他們爭吵的間隙，林建軍表示他有些話想說。
杜邦主席指出讓林建軍先說，剛好給有些不太冷靜的眾人冷卻一下大腦。
「主席先生，我認為我們坐在這裡討論規則的目的不是為了選擇技術，而是要確保安全並促進競爭，我們是不是可以不指定具體使用某種技術，而是應該設定一個大家都需要遵守的統一安全基準？」
「無論是採用飛輪還是鋰電池，隻要係統外表在最大負荷和惡劣的賽道環境下的可接觸區域溫度，能通過各車隊自身的設計控製的80°C以下，是不是就可認定為滿足基本上安全要求？」
「根據IS013732—1熱表麵安全標準，80°C是人體接觸時不會導致嚴重燙傷的界限。」
「所以我認為，規則上可以不需要強製要求必須採用某種複雜的，會導致整車增重的主動液冷係統，我們應該將散熱設計的自主權和優化空間，交給各車隊自身。」
這個建議立刻得到了威廉士團隊的強烈歡迎和公開支援，因為飛輪係統的主要熱源在高速旋轉的轉子本身，但轉子是密封在真空箱體內，外部殼體溫度相對容易控製。
他們之前最擔心的就是規則會出於安全名義，強製要求所有係統都必須配備複雜的液冷套件，這會給他們帶來不必要的重量。
林建軍的建議直接為他們省去了預估至少3kg的冷卻係統重量，莫裡茨博士向林建軍投來無比感激的目光。
而博世方麵在經過討論和思考後，他們也覺得這個建議能夠接受。
因為他們的電池係統本身就需要強大的主動熱管理，來保證電芯處的溫度均衡衡。
將外殼溫度控製在80°C以下，對於他們而言是一個稍微努力就能達到的目標。
而且保持了技術中立冇有偏向飛輪，隻要冇偏向飛輪那就冇問題。
隨著各方意見達成一致，FIA採納了這個建議，秘書將其寫入安全規範章節草案。
隨後杜邦主席敲敲他的小木槌：「接下來是係統電壓，目前草案預設為400V，各位可以對此發表一下看法。」
在眾人討論現行係統母線電壓的時候，林建軍一邊聽著一邊想到了一個概念，在眾人發表完意見後林建軍示意。
「先生們，無論是400V還是600V都是基於當前矽基IGBT技術的主流選擇，我的啟辰研發中心已經在預研新一代基於碳化矽功率器件的高功率密度逆變器。」
蘇茜微微睜大了雙眼嘴巴微張著，疑惑的望向侃侃而談的林建軍。
啟辰研發中心什麼時候在研究這東西了？
她怎麼不知道？
林建軍看到蘇茜投來的眼神，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他知道現在這東西啟辰研發中心裏麵冇有，但是從現在開始那不就有了嗎？
隨後林建軍繼續說道：「SiC器件相比傳統矽基器件來說，具有開關損耗極低、耐高溫、工作頻率可大幅提升的先天優勢，這使得構建2000V甚至更高工作電壓平台的逆變器成為可能。」
「它帶來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逆變器體積和重量可縮小40%以上，效率可以提升99%以上，而且散熱需求也大幅降低，未來甚至可以實現800V、1000V乃至更高壓平台，實現快速充電和能量回收。」
這個概唸的提出，遠遠超出了當前KERS一期討論的範疇，但成功的引起了FIA技術官員和技術專家們極大的興趣。
杜邦主席表示：「這是一個非常大膽且具有啟發性的想法，可是林先生我要很遺憾的的告訴你這超出了本次規劃範疇，但是你們啟辰技術公司未來有了更詳細的技術說明和實際突破後，我們可以再召開一次會議試著將其納入未來的長期技術規劃中。」
隨後杜邦主席再次表示：「好了先生們，現在是最後一個專案，關於係統總質量，目前草案規劃爲25kg，各位覺得怎麼樣？」
輕量化這一派明確表示希望限製爲25kg，這樣可以最低程度的減少係統對賽車平衡和效能的負麵影響。
保守派則認為30kg更現實，可以為各種安全部件和不可預見的因素留出足夠的餘量。
林建軍依然是先傾聽。等到間隙才自己發言：「其實綜合我們之前所有的分析來看，剎車係統優化帶來的整車熱環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這使得KERS係統自身可以節省約2kg的熱安全冗餘重量。」
「因此，我個人認為25kg的總質量上限不是一個很難的問題，完全可以通過熱熱管理和係統設計來實現這一目標，同時，對於安全效能也不會有影響。」
最終，草案寫入了係統總質量上限為25kg。
伴隨著會議接近尾聲，杜邦主席做了總結性發言，他高度評價了參會各方的貢獻。
其中特別提到：「——感謝各位的寶貴意見，尤其是啟辰技術提供的全新係統級熱管理視角，這為我們破解多個提案的僵局提供了資料支撐和解決方案。」
最後，杜邦主席看向林建軍鄭重的說道：「林先生，我正式代表FIA技術委員會，邀請啟辰技術加入新成立的KERS係統安全與整合子工作組。」
「該工作組將負責製定詳細的測試規範，安全標準和係統相容性指南，核心成員將成為最終版技術規則附件的聯合起草人，您是否接受這一邀請？」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邀請代表了什麼，這意味著一家夏國公司首次實質性參與了FIA頂級技術規則的製定，並將名字正式鐫刻在具有全球約束力的技術檔案上。
林建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澎湃激動，站起身回答道：「非常感謝主席先生和委員會的信任，啟辰技術非常榮幸能夠接受這一極具意義的邀請，我們承諾必將為工作組貢獻我們的力量，共同推動KERS技術的發展。」
會議在正式的討論結束後，進入了非正式的交流時間，眾人互相寒暄著陸續離場。
在俱樂部的門廳，寶馬—威廉士的莫裡茨博士特意放緩了腳步，等待林建軍和蘇茜走出來。
莫裡茨博士走近些，語氣比會議上親切了許多：「林先生，蘇女士，不知能否占用二位幾分鐘借一步說話？」
三人走到門廳一側靠窗的相對安靜的角落，窗外是倫敦的天空。
莫裡茨博士說道：「林先生，今天您的幾次發言，特別是關於熱安全冗餘的中立建議，真的幫我們飛輪專案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我代表威廉士F1車隊技術部，向您表示誠摯的感謝。」
「您太客氣了，莫裡茨博士，」林建軍微笑迴應。
「我隻是從整車的角度提出了一個可能的路線，很高興它能對你們有所幫助，技術本身是中立的。」
莫裡茨博士點點頭：「是的，正是這種思維和公正的立場非常寶貴，我們威廉士技術公司不僅在研發賽道版的飛輪KERS，也在積極拓展高階公路車混合動力技術，我們對貴公司的剎車係統，以及背後所體現出的頂尖熱管理技術能力非常感興趣。」
「我想提出一個初步的合作意向，如果貴公司能在2008年內，將匹配我們飛輪測試車的高效能碳陶剎車盤和卡鉗的總成價格，優化到1800歐元/車軸，我們承諾在2009賽季我們所有的KERS飛輪技術測試車將全麵採用啟辰的製動係統。」
「並且我們可以將啟辰優先納入我們正在籌建的威廉士混合動力道路車輛技術專案的首選供應鏈體係，這是一個麵向全球的高效能混動跑車和豪華車的龐大市場，包括但不限於能量回收係統的配套。」
林建軍迅速在心裡進行估算，1800歐元/軸對於高效能碳陶剎車係統來說，這是一個極具挑戰的價格，利潤空間將被大幅壓縮，必須通過規模化生產，工藝優化和供應鏈管理來實現。
一旦達成，不僅是一筆可觀的訂單，更是進入了世界頂級高效能混動技術的核心圈子，其帶來的品牌和未來市場潛力是無可估量的！
他麵上保持平靜，略作思考狀：「莫裡茨博士，非常感謝威廉士集團的青睞和如此有誠意的戰略性提議，1800歐元/軸的目標價格確實極具挑戰性，我需要回國後與我們的生產成本和研發團隊進行詳細評估。」
「但我個人對合作前景非常樂觀，並相信我們的團隊智慧和能力，期待我們雙方團隊能儘快對接具體技術引數和商務細節。」
莫裡茨博士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太好了！我會立即讓我們的採購總監和技術介麵人儘快與你們聯絡，期待你們的好訊息！」
兩人再次握手，莫裡茨博士這才告辭離開。
蘇茜在一旁聽得真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按照F1車隊及高階測試用車通常備貨量，加上初期民用專案的訂單，這項合作一旦達成，未來兩年內為啟辰帶來的訂單總額很可能達到1500萬英鎊。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間，林建軍鬆開領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疲憊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蘇茜則難掩興奮，她難得地流露出小女孩般的雀躍。
蘇茜激動的說：「太成功了！建軍！簡直難以置信！不僅進了核心工作組，拿到了規則製定的話語權！還意外收穫了威廉士這麼重磅的戰略合作意向和潛在的大訂單！」
林建軍心中也充滿了成就感：「是啊，冇想到熱管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關鍵，這次會議的收穫可以說遠超預期。」
「這下回國參加宋主任牽頭的新能源汽車專項會議，我們就能言之有物了。」
蘇茜拿起酒店提供的茶包準備泡茶：「我們簡直是帶了一份超重量級大禮包回去，國家希望我們出來取經學習摸底，我們不僅取到了真經，摸清了頂尖玩家的底牌和玩法，這匯報材料的含金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兩人相視而笑，房間裡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和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次日他們將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成果，踏上歸國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