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看似暫時平息,但林建軍心裡明白,這根刺已經埋下了。
這次能過關,是因為事情確實沒出格,準備也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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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寧州機械廠這個老國企的框架裡做事,束手束腳的地方太多了。
每一項創新,每一次投入,都要麵臨無數雙眼睛的審視和複雜的內部平衡。
就像這次,他想做事,有人卻隻想扯後腿。
林建軍回辦公室的路上路過車間。
看到陳浩和幾個大學生正圍著一台線切割工具機。
討論著一個剎車卡鉗支架的加工圖紙,爭論著某個散熱孔的位置和角度對氣流的影響。
林建軍走過去,沒打擾他們,拿起旁邊工作檯上放著的幾個加工好的樣品看了看。
做工明顯比之前的試製品精細了不少,表麵光潔度也高了。
陳浩看到他,興奮地拿起一個卡鉗主體:「林工!你看!我們改進了鑄造工藝,用了新的砂芯,內部油道光滑多了,壓力損失估計能降低百分之五!還有這個散熱鰭片,我們根據簡易風洞的煙霧測試調整了傾角和間距,散熱效率應該能再提一點。」
林建軍接過零件掂了掂,又仔細看了看內部結構:「進展不錯,但是陳浩先停一下,所有針對現有國外型號的仿製和改進試製,全部暫停。圖紙樣品和實驗資料,全部封存歸檔。」
陳浩和幾個大學生都愣住了,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林工…為什麼?我們剛有點突破…」
「正因為有突破,纔要更謹慎,我問你,我們現在做的這些改進,是基於什麼?是不是先拆解分析了國外的卡鉗,理解了它的設計原理,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做的優化?」
陳浩點點頭:「是…是啊,不先吃透別人的,怎麼知道往哪兒改?」
「這就是問題所在,別人的卡鉗,在歐美和我國都申請了多項專利,保護期都沒過。我們現在做的這些改進,哪怕效能更好,但如果結構上借鑑了對方的專利保護點,一旦將來產品上市,就很可能被告侵權,賠得傾家蕩產不說,整個專案都可能夭折。」
他這番話,讓幾個年輕技術員背後冒了冷汗。
他們光顧著技術攻關,根本沒往法律層麵想。
「那…那我們怎麼辦?不做了?」一個戴眼鏡的大學生小聲問。
「不是不做,是要換條路走。從現在起,忘記別人的結構。我們的目標是做出效能達標的高效能剎車卡鉗。」
「但實現路徑,必須是我們自己從頭設計的,基於公開的流體力學、熱力學原理和材料科學知識,進行正向設計。」
「所有設計決策,必須有獨立的理論計算和實驗資料支撐,形成我們自己的研發日誌,這是規避專利風險最徹底的辦法。」
陳浩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就像做數學題,知道了答案,但不能看別人的解題過程,得自己從頭推導一遍,用的還得是課本上的公理公式。」
林建軍肯定道:「對!就是這個意思,這個過程會更慢,更考驗基本功,但做出來的東西,骨頭硬腰桿直。」
他拍了拍陳浩的肩膀:「把思路調整過來,組織大家學習一下基本的專利知識,我會讓蘇律師過來給你們做個培訓。」
「下一步我們要用的是夏國專利文獻資料庫,去查所有公開的剎車卡鉗相關專利,分析哪些是雷區不能碰,哪些是過期技術可以借鑑,尋找我們自己的創新空間。」
還有一句話林建軍沒說,等他們把基礎知識都吃透了,就可以把前世的一些優化方向告訴他們了。
現在跟他們說了也是白搭,地基造不牢,房子肯定倒。
安撫並重新指引了技術團隊後,林建軍回到辦公室。
給蘇茜打了個電話,簡要說明瞭情況,請她儘快安排時間來廠裡,給技術團隊做一次培訓,並提供專利檢索的初步指導。
蘇茜爽快地答應了。
然後林建軍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始思考起其它問題。
調查組的到來,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現在運作模式中一個被他忽略已久的關鍵鏵環節。
產權和商業關係的混亂。
他拿出一個全新的筆記本,開始梳理啟辰技術諮詢公司和寧州機械廠之間的往來。
資產關係上,幾台核心的數控裝置,是以啟辰的名義購買,然後租賃給寧州廠使用,寧州廠有優先低價購買權。
這部分是清晰的。
至於業務關係…
問題就出在這裡!
早期為了快速開啟局麵,粵州那邊的賽車零件訂單,有的是以啟辰的名義簽的合同。
貨款打到啟辰帳戶,然後啟辰支付加工費給寧州廠。
有的訂單為了圖方便或者對方要求,則是直接以寧州機械廠的名義簽的合同,貨款直接進入寧州廠帳戶。
合同主體是混亂的!
技術歸屬方麵製動係統的研發,思路和方向是林建軍提出的。
研發過程主要在寧州廠內完成,使用了寧州廠的部分裝置和人員。
雖然核心團隊是啟辰抽調組建的,但智慧財產權在法律上的歸屬非常模糊。
林建軍看著自己列出的幾條,背後微微出了一層細汗。
之前隻顧著埋頭技術攻關和開拓市場,忽略了這些法律和商業上的風險。
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亂狀態,平時看似運轉順暢。
一旦出現利益糾紛或者未來要做大,就會變成致命的弱點。
如果核心技術被認定為屬於寧州廠這個國企,那他將非常被動。
「必須儘快釐清!」他下了決心。
過了兩日,蘇茜按約定時間來廠裡給技術團隊做專利培訓。
培訓結束後,林建軍請蘇茜到自己的辦公室。
將之前梳理的情況和盤托出。
「蘇律師,情況就是這樣,以前是小打小鬧沒太在意,現在來看這裡麵隱患很大。」
蘇茜認真地聽完,沉思片刻,開口道:「林總,您意識到這個問題非常及時。目前這種模式,存在好幾個法律風險。」
「最主要的是公司人格混同,如果啟辰和寧州廠在人員、業務、財務上不能保持清晰獨立,啟辰的有限責任公司人格可能會被刺穿,股東需承擔無限責任。」
林建軍深吸一口氣:「看來比我想的還要嚴重,當務之急是?」
「立即規範!明確所有對外商業合同,統一以啟辰技術諮詢公司為主體簽署。寧州機械廠的角色,明確為啟辰的委託加工方。」
「還要簽訂一份詳盡的《委託加工協議》和《智慧財產權歸屬協議》。協議必須明確寧州廠僅為生產加工方。」
「所有技術方案、工藝標準、圖紙、專利均由啟辰提供,其加工過程中產生的任何改進和創新,智慧財產權均無條件歸啟辰所有,啟辰按約定支付加工費。」
「還要梳理之前的混合合同,能變更主體的儘快變更,無法變更的,做好台帳說明,確保未來不再發生。」
「最後規範資金流向,所有客戶貨款進入啟辰帳戶,啟辰再向寧州廠支付加工費,公私分明。」
「從法律和商業角度,這是對雙方最負責任的安排,之前你們對於這些都太不上心了。」
「我明白了,協議草案麻煩你儘快準備。王廠長那邊我去談。」林建軍下了決心。
蘇茜離開後,林建軍沒有馬上去找王建國。
他意識到,這種規範固然能解決法律風險,但本質上隻是權宜之計。
將核心的生產環節寄託於另一個產權所有者始終存在不確定性。
這次舉報風波就是明證。
想要真正掌控命運,就必須有一個產權清晰機製靈活,且能完全由自己主導的生產基地。
一個真正屬於啟辰的工廠。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起來。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新廠!
然後他才起身,拿起蘇茜留下的協議框架要點,向王建國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