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鹽都這座川南小城被酷暑徹底籠罩。
沈逸心中的創業藍圖愈發清晰明朗。未來的商業帝國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建成,他迫切需要值得信任、能力互補的左膀右臂。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死黨王亮。亮哥腦子活絡,家裡是做工程專案的,從小耳濡目染,對人員管理、人情往來有著近乎天生的敏銳直覺,正是他創業版圖上不可或缺的關鍵拚圖。
想到這兒,沈逸掏出手機撥通了王亮的電話。
聽筒裡「嘟」了幾聲後接通,傳來的卻是一片混亂的嘈雜背景音:尖銳的金屬撞擊聲、模糊不清的吆喝叫喊、還有大型裝置執行的沉悶轟鳴。
「喂,逸哥……啥事?我這兒正忙著呢!」王亮的聲音夾雜其中,帶著明顯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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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忙呢?聽著跟戰場似的。」沈逸不由皺了皺眉。
「唉,別提了!」王亮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在我爸工地上『實習』呢!純純的免費勞力,快曬成人乾了!這鬼天氣,簡直要命!」
問清地址,沈逸攔了一輛計程車,朝著鹽都新區的一處建築工地駛去。
越靠近目的地,空氣中的塵土味越發濃重。一片被藍色圍擋圈起來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機器轟鳴,各種建築材料堆積如山。
沈逸在工地門口等待了好一陣,才見王亮戴著一頂略顯寬大的黃色安全帽走了出來。
帽簷下那張圓臉此刻被曬得通紅,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滾落,滴在沾滿了泥點的T恤上。
下身穿著一條肥大的工裝褲,褲腿捲起一截,腳下是一雙蒙塵的運動鞋。
沈逸差點冇認出他來!
王亮領著他在工地門衛處登記後,戴上安全帽,這才獲準進入工地。
隻見工人們穿著沾滿泥灰的工作服,在烈日下忙碌著,汗水在他們古銅色的麵板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跡。
而王亮的工作遠非「實習生」那麼簡單。專案經理把繁瑣的材料詢價、比價、初步驗收這些吃力不討好的活兒,都甩給了他。
美其名曰「鍛鏈年輕人」!
王亮需要頂著烈日,在建材市場和工地之間來回奔波,與油滑的供應商周旋,應付工頭的催促,貨比三家,記錄價格、規格、品牌,還得確保送到工地的東西貨真價實。
不一會兒,一輛大貨車開進工地。在巨大的聲響中,卸下了一批鋼筋。
王亮和另外兩個年輕人一起,一手拿著厚厚的採購單,一手拿著捲尺,對著那堆鋼筋比劃測量著,神情十分專注。
沈逸冇有打擾他,而是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
這時,一個穿著條紋polo衫、腋下夾著包的送貨人滿臉堆笑地湊近王亮,遞上一根菸:「小兄弟,忙著呢?這批螺紋鋼絕對冇問題,HRB400 E的,大廠貨!你看這成色……」
王亮擺擺手,冇接煙,而是拿起一個遊標卡尺,隨機抽了幾根鋼筋仔細測量直徑,又拿起送貨單和材質單反覆比對。忽然,他臉色一沉,指著單子,語氣異常堅決:
「師傅,不對吧!你這批貨標註是12mm的,我實測了好幾次,平均才11.6mm,公差超出國標允許範圍了!還有,這爐批號跟你的出廠合格證根本對不上!」
送貨人臉色微變,還想辯解:「哎喲,小兄弟,一點點誤差難免的嘛,不影響使用……」
「這不是誤差,這是不合格!」王亮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公司有嚴格的規定,這批貨我不能簽收!要麼你們拉回去換合格的來,要麼我報上去,公司按合同約定扣款處理!」
他那股「公事公辦」的嚴肅勁,與他平時嘻嘻哈哈的形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沈逸在一旁看著,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賞之色——這小子,認真起來,身上有股難得的韌勁和原則性,是塊可造之材。
處理完鋼筋的事情,王亮才長舒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帶著沈逸簡單在工地裡走了走,介紹著自己的「工作內容」:
「我爸非說學土木就得懂這些最基礎的東西,讓我來工地『增長知識』。每天跑斷腿,跟各路神仙鬥智鬥勇,就管一頓盒飯,純純義務勞動,比驢都累!」
他指著遠處正在澆築混凝土的樓板,「喏,那就是錢,也是麻煩。一磚一瓦都得計較,一分一厘都藏著風險。」
兩人正邊走邊聊,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和工人的驚呼!
隻見上方十幾米處的腳手架一陣晃動,一根約兩米長的鋼管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朝著他們附近墜落下來!
陰影急速放大,死亡的威脅瞬間降臨!
現場工人一片慌亂,驚叫著四散躲閃。
「小心!」王亮反應極快,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出於本能,他猛地伸手拽了旁邊的沈逸一把,兩人同時朝著旁邊撲倒!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根鋼管如同炮彈般狠狠砸在他們剛纔站立位置幾步遠的地方!
巨大的衝擊力將堅硬的水泥板都砸出了一個小坑,碎屑和塵土四處飛濺!
沈逸和王亮狼狽地摔倒在地,安全帽都磕歪了,濺起的碎石渣打在安全帽上劈啪作響。
一瞬間,世界彷彿安靜了,隻剩下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兩人驚魂未定地爬起來,麵麵相覷,臉色都嚇得煞白。
剛纔那一下,若是偏差個幾米,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專案經理聞聲急匆匆跑過來,額頭全是冷汗,先確認兩人冇事,隻是受了驚嚇。隨即對著趕過來的工頭老張勃然大怒:
「老張!你們腳手架是怎麼檢查的?!固定卡扣為什麼冇鎖死?!這要是砸到人腦袋上,還有命嗎?!這是重大安全事故隱患!罰款!必須嚴厲扣款!所有腳手架立刻停工全麵檢查!」
工頭老張也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稱是。
……
當晚,沈逸在一家乾淨的小炒店請王亮吃飯,點了幾個硬菜,給他壓驚。
幾口冰啤酒下肚,王亮才感覺那股後怕稍稍緩解,但握著杯子的手還有些微微顫抖。
沈逸看他情緒穩定了些,語重心長的講道:「亮哥,今天這情況我都看見了,工地環境確實艱苦,而且危險係數高。你有冇有想過,換條路走走?」
王亮抬起頭,有些茫然:「換條路?我能去哪?我爸就指望我學這個,以後接他的班呢。」
「我們一起去蓉城!」沈逸目光灼灼,「現在全國網咖正在整頓,很多有證的網咖經營不下去,正是抄底的好機會!我打算去蓉城,在西川大學附近低價盤下一家網咖。」
「開網咖?」王亮一臉疑惑地望著沈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