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昌地西南,夜氣有些重,沈妤躺在簡易的行軍床上,枕著謝停舟的披風無法眠。
離京近一月,一直都是這麼睡的,那披風被或枕或抱,夜夜都同一起,謝停舟的味道早就散沒了,但能聞到,不用鼻子,用心。
提筆時又不知要寫些什麼,說想他嗎?說不習慣他不在邊?那樣有些麻了。
四月,海棠花香滿園。
「停舟:」
從來都是要麼喊他殿下,要麼不高興的時候便直呼謝停舟。
「一路南下,今日已是三月廿五,我率兵到了青州,此行一路平安,我與軍中副將略有不和,但如今都已解決了。
在巨大的災難麵前,我才發現他們的抗擊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才發現我能做的竟這樣。
爹總在夢裡說我能救更多的人,可我不知我還能做些什麼,要如何才能救更多的人。
另,盼君夢來。——阿妤」
路遠迢迢,書信很慢,三月路途中的信直到四月杜鵑花開遍了野,纔到了他的手裡。
謝停舟鋪開紙,提筆寫下。
他想象著看見“吾妻”二字時的反應,應當會著信紙來回踱步,煩擾且俏地抱怨:“都還沒親呢,怎麼吾妻呢?”
「京中一切安好,大黃思念你吃不下飯,我將大黃接到了青樸居,它子頗為像你,起初害怕蒼,如今不過二十餘日,已能騎到蒼頭上去了。」
如今也騎到他頭上來了。
「扶窈已出獄,這段日子我去了兩次教坊司,長留藉此要挾要轉告與你,隻為了給他的烏再要一個的缸子,於是我將他發配到了軍中與士兵同練。
別莊的石榴花快要開了,我亦思念你吃不下飯,盼早歸。」
信中全是憂思,他回的卻全是歡喜,隻盼在行軍途中得能到片刻安,聞到些許家的氣息。
鷸子山下駐留三日,終於等來了沈妤要等的人。
其餘人等都被清出帳外,隻剩下沈妤和來人。
齊山當即單膝跪地,想張口喊一聲“小姐”,卻因在軍中不便開口。
齊山正是鷸子山落草為寇的鬼家人,當年他不滿父親做下的決定,父子二人離心,他一路漂泊,最終在州陸氏找到了一份護院的差事,化名齊山。
沈妤時在基本功上曾得他指點,所以稱呼他一聲山叔
“好,子骨還朗著,”齊山笑著邊說邊開啟了包袱,“老太太的信,讓我順道帶過來。”
祖母說收到了北臨王送去的東西,也送了回禮,已經在路上了。
齊山臉上的表霎時凝重,“大約知道,我在州就一直聽說京中要派兵剿匪,沒想到最後帶兵前來竟然是你。”
齊山想了想,說:“你是想讓我去勸降?”
齊山為難道:“我爹生固執,當年我離家時他便讓我走了就永遠不要回來,這些年我寫來的信一次也沒有回復,送來的東西也全被退回。”
沈妤將信塞袖子中,“他會來的,因為他已經走投無路了,你隻需要告訴他,進京的那幾人已經沒了,我是他最後的機會。”
沈妤道:“明日午時鷸子山往東十裡,我不帶兵,他得孤前來,如若不然,後日我帶兵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