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了。
“丫頭。”葛良吉忽然開口,嚴肅地看著,“聽我一句話,別再查了,你若是也折在這上頭,讓我如何向你爹代。”
剛在門口站穩,便有一群人急匆匆走來,前邊帶路的是大理寺的人,後邊是著飛魚服的錦衛。
沈妤還沒來得及細想,領頭的人已經走到了跟前,看見獄丞一愣,“怎麼你也在?”
寺丞點了點頭,將腰牌一亮,說:“我奉於大人之命協助錦衛來提人。”
好是巷戰施展不開,他們不能群起而攻之,隻能番上,但也就意味著對方一旦守住出口,就無法出去。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說:“錦衛啊,是陛下要見我吧。”
沈妤心中思索著,葛良吉一定會在明日午時被斬以平民憤,但同緒帝大半夜提人去是要乾什麼?
他扔來的方向正是沈妤這邊,沈妤一把接住,手心就是一沉。
握著鑰匙,想著多做做樣子,至於到底鎖沒鎖上,應該無人會查。
沈妤等他鎖了門,一同走到門口,寺丞送走了錦衛的人,回頭時正好見著兩人走來。
沈妤一看不對,連忙道:“錦衛將人提走也好,提走了咱們也能鬆口氣,不必再提心吊膽了。”
獄丞道:“寺丞大人,人既已提走了,那咱們還是按照從前的安排來吧,下麵的人這幾日提心吊膽,已經累得狠了。”
獄丞了個懶腰,笑著說:“我帶兄弟們去喝點兒小酒,這些日子可把弟兄們給累壞了。”
沈妤跟在獄丞後麵,獄丞帶著出了大理寺,這才鬆了口氣。
錦衛的人還沒走遠,裝葛良吉的囚車著石板路嘎嘎作響。
獄丞“欸”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攔,就見人影拔地而起,掠上墻頭,幾個翻騰便消失在了黑暗裡。
錦衛的囚車走在宮巷裡,沈妤在房簷上急奔,邊跑邊掉上大理寺獄卒的服,隻剩下一夜行,很快就超過了一行人。
囚車越走越近,隨手撿來的石子兒,盯準位置一扔,石子打在屋簷上,瓦片碎了。
瓦片嘩啦嘩啦往下掉,沈妤趁他們不注意的功夫,一個翻滾滾到了囚車下,在囚車底部,隨著囚車進了宮。
同緒帝靠在榻上,等葛良吉近了,他定睛看了看,忽然說:“老葛啊,你怎麼了這副樣子?”
“老咯。”同緒搖頭道:“咱們都老了,當初……罷了,坐下喝口茶吧,也算是咱們君臣一場,朕替你送別。”
“品得出是什麼茶嗎?”
同緒帝像是隻是隨口問一句一般,岔開了話題,“朕邊,已經無人可信,也無人可以暢所言了。”
同緒帝嘆了口氣,“老葛啊,你從前是戶部尚書,站在你那個位置上應該看得最清楚不過,朕的江山,都已經被這幫蛀蟲給掏空了啊。”
同緒帝愣了愣,“也是。”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同緒帝,與想象中皇帝的樣子大相徑庭,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並無區別,甚至更為疲憊和滄桑。
“朕這個皇帝,做得憋屈。”同緒帝喝了口釅茶提神,“朕雖為皇帝,但同你一樣不由己,有時並非是朕想要這般,而是局勢推著朕不得不這樣做。”
骨相殘,宦爭權,佞橫行,有黨爭,外有強敵為五大惡患。
“朕的兒子們在骨相殘中走了六個,六個啊。”同緒帝眼眶含淚。
葛良吉道:“那也比罪臣好,如今罪臣的子家眷,流放的流放,充的充。”
除了同緒帝那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