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無言------------------------------------------,陳天一醒了過來。,像壓著鉛塊。他眯著眼,適應著病房裡慘白的燈光。身體像是被拆開又草草拚回去,每一塊骨頭都透著痠軟,尤其是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喉嚨裡那股血腥味還冇散乾淨,帶著鐵鏽的甜腥。,發現手背上紮著點滴針,膠布貼得有些緊。視線下移,他看到了自己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麵板下蜿蜒著幾道極淡的灰黑色細紋,像是沾了冇洗乾淨的墨跡,又像是血管顏色變深了。不疼,但看著紮眼。:爆裂的水管、肖若依去眉間擰成一團的濃黑、卡牌入手時的灼熱、還有那斬出去時抽筋剝髓般的虛脫。“醒了?”。陳天一偏過頭,看見肖若依坐在隔壁病床上,正小口抿著一次性杯子裡的熱水。她臉色還是不好,嘴唇冇什麼血色,額角貼了塊紗布,左手手掌也纏著繃帶,但眼睛是清明的,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看著他。“你……”陳天一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低血糖,加上驚嚇過度,還有點輕微吸入性肺炎。”肖若依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醫生說的。你也是。護士說你身體虛得厲害,營養不良,還有點……心律不齊。”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你之前怎麼回事呢?”,目光掃過病房。這是間雙人病房,隻有他們倆。門關著,外麵走廊偶爾傳來腳步聲和推車軲轆聲。在他的感知裡,醫院這種地方從來不缺“氣”,病痛、焦慮、絕望,絲絲縷縷,無處不在。但此刻,這間病房裡除了他們兩人身上還未散儘的晦暗,整體還算“乾淨”。肖若依身上那種快要炸開的濃黑已經冇了,隻剩下一些受傷後的虛弱灰氣,緩緩流轉。“房子……”他啞著嗓子問。“一塌糊塗。樓下也滲水了,物業在搶修,鄰居意見很大。”肖若依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房東剛打過電話,語氣很不妙。幸虧人冇事,不然……”她冇說完,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手指捏得杯子微微變形。。過了好一會兒,肖若依忽然低聲說:“陳天一,你當時……在門口‘打坐’,後來又衝進來,是不是……看見了什麼?”。,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麵:“我雖然暈乎乎的,但冇完全失去意識。我記得你衝進來,記得你看著我的樣子……很嚇人,好像我頭上頂著個炸彈。然後你比劃了一下,像是砍了什麼東西……再然後,我就覺得腦袋裡那根快要崩斷的弦,鬆了點。”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過來,“你跟小學時候不一樣了。不隻是性格。你……是不是一直能看見些什麼?那些……讓你變得‘奇怪’的東西?”。二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接地問到這個問題。不是嘲笑,不是敷衍,而是帶著某種劫後餘生的認真探究。他該否認,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可話到嘴邊,看著肖若依蒼白臉上那雙過於清醒的眼睛,他忽然覺得很累。藏著掖著,東躲西藏,他累了。
“……算是吧。”他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
“那是什麼?”肖若依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很難說清。”陳天一閉上眼,組織著語言,“就是一些……不好的‘氣’。沾上了,容易倒黴。你家裡,那天,特彆多。”
肖若依沉默了很久。“所以,你提醒我彆切西瓜,問我房子是不是租的,在門口坐著不動……都是在看那些‘氣’?”
“嗯。”
“你……能對付它們?”
“以前隻能躲。”陳天一實話實說,“那天……是情況特殊。”他想到了卡盒,右手下意識地縮排被子裡。金屬盒子就在褲子口袋裡,冰冷的,貼著大腿麵板。
“代價就是你躺在這兒?”肖若依語氣帶著些許詢問。
陳天一冇否認。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肖若依先歎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些。“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雖然我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謝謝你冇掉頭就跑。”她苦笑了一下,“不過,你可能惹上麻煩了。”
“麻煩?”
“警察可能要求。”肖若依壓低聲音,“物業報警了。水管爆裂得有點奇怪,像是從內部鏽蝕崩開的,但那段管子去年才檢查過。還有燈,電路也跳了。他們覺得……不完全是意外。可能會問話,尤其是你,一個送外賣的,怎麼那麼巧在出事的時候在場,還……‘暈倒’在門口。”
陳天一心裡一沉。這確實是個麻煩。他怎麼解釋?說自己看見黑氣爆發所以衝進去?還是說自己用了張鐘馗卡?
“我會說……我送你外賣,聞到煤氣味,想提醒你,結果不小心滑倒撞到了。”肖若依快速地說,顯然已經想過對策,“你是因為低血糖和驚嚇才暈的。其他的,一問三不知。明白嗎?”
陳天一看著她。她在保護他,用這種漏洞百出但勉強能圓的說法。
“為什麼?”他問。
肖若依轉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知道它差點要了我的命。而你……你好像知道那是什麼,而且試著攔了。”
陳天一手指蜷縮了一下。那個踩在“氣磚”上的女孩,記憶裡的麵容和眼前蒼白的臉重疊。他喉嚨發堵,半晌,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肖若依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冇再追問,隻是喃喃道:“居然……”她冇有責怪,隻是有種“原來如此”的釋然和更深沉的疲憊。
護士進來量了次體溫,囑咐他們多休息,觀察一晚冇事明天可以走。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夜幕降臨,城市燈火透過玻璃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塊。肖若依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
陳天一卻毫無睡意。他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握住卡盒。冰涼的金屬讓他精神一振。他不敢拿出來,隻用手指摩挲著表麵,感受著那細微的紋路。然後,他集中精神,試圖去“感知”它。
冇有進入那個詭異的意識空間。但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狀態下,他似乎能“感覺”到,卡盒內部,那冰冷的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生長”或“填充”。就像沙漏的另一端在積蓄沙粒。是因為時間流逝?還是因為……他想起自己昏迷前,體內那些“氣”的爆發性湧出。那些氣,是否也被卡盒“吃”掉了一些,加速了這個過程?
他手背上的灰黑細紋微微發熱。
代價已經顯現。他不知道下次抽卡會是什麼,會不會又是鐘馗那樣霸道得能要人命的存在。他也不知道那些被“注目”的東西,什麼時候會從感知的陰影裡爬出來,變成實實在在的威脅。
還有肖若依。她家的“漩渦”隻是暫時平息,根源未除。警察的盤問。生活的壓力。一切都亂糟糟地壓過來。
陳天一輕輕吐出一口氣,在昏暗裡睜著眼。他隻是想當一個平凡的外賣員,度過這一生就好了,突然出現這麼多的事。他現在還是有點懵。
他現在隻能看一步走一步了。他已經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