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華燈初上。
裴江終於找到機會把喬木槿約出來吃飯了。
這是一家頗有名氣的日料店。裴江選的位置很妙,靠窗且安靜,桌上點著一支細長的香薰蠟燭,火光搖曳,映襯得他本就白皙的臉龐多了幾分柔和。
他左腿上蓋著餐巾,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懨懨的,和對麵美豔動人的喬木槿形成了鮮明對比。
“木槿,真的抱歉,好不容易約你出來一次,又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裴江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沙啞,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似乎連杯子都拿不穩。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生病了?”喬木槿有些擔心,探身關切地問道,“要不我們改天再約吧,身體要緊。”
“不,不用改天。”
裴江連忙擺手,動作大了些,整個人順勢往旁邊一歪,左腿更是誇張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幾乎要滑下椅子。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額角瞬間冒出了冷汗。
“你沒事吧?”喬木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起身站到他身側伸手去扶他,“腿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事,就是來的路上被車撞到了,不嚴重。”
裴江順勢將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喬木槿身上,聲音虛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上次爽約已經很對不起你了,這次說什麽我也不能讓你失望。”
喬木槿哪裏扶得動一個成年男人,被他壓得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
她咬著牙,用盡全力撐住他:“你瘋了嗎?被車撞了還跑來吃日料?你別動,我扶你出去,先送你去醫院。”
喬木槿全然沒注意身後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舟今天是陪客戶來的,剛巧路過這家店,正準備上洗手間,一抬頭就看見喬律師正費力地攙扶著裴總,兩人姿勢親密,裴總更是整個人掛在喬律師身上。
林舟眼皮一跳,心裏暗道一聲“不好”,手比腦子快,迅速掏出手機,對著裏麵拍了一張模糊的背影照,飛快地發給了自家老闆。
【傅總!大事不好!我在旬味日料看見喬律師和裴總了!兩人正摟摟抱抱往外走呢!】
傳送成功後,林舟還貼心地附帶了一個定位。
……
與此同時,傅禮珩正坐在車裏,指尖煩躁地敲擊著方向盤。他剛開完一個冗長的董事會,本想直接回家,可車子卻鬼使神差地開到了喬木槿家附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舟發來的訊息。
傅禮珩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當看到那張照片和文字時,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媽的。”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一腳油門踩下,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
日料店門口。
喬木槿好不容易把裴江扶到了路邊,正想攔計程車,一輛黑色賓利卻猛地一個急刹,橫在了兩人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傅禮珩那張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臉。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緊緊抓著喬木槿胳膊的裴江,最後落在滿頭大汗的喬木槿臉上,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好巧。”
傅禮珩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大老遠看著個瘸子,差點沒認出是你。”
他走到兩人麵前,毫不客氣地伸手,一把扣住了裴江搭在喬木槿肩上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將裴江從喬木槿身上“剝離”開來。
“以前也沒看出你這麽弱不禁風啊?”
傅禮珩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臉色僵硬的裴江,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甚至還在他那隻“受傷”的胳膊上狠狠捏了一把。
“喬律師哪裏扶得動你這麽大個人?還是讓我來吧。”
裴江疼得差點叫出聲,那隻被傅禮珩握住的胳膊彷彿被鐵鉗夾住,骨頭都要碎了。他咬著牙,努力維持著那副虛弱的表情。
“呃…好巧啊哈哈,你也來吃飯?”
“不巧,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傅禮珩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另一隻手看似“好心”地攬住裴江的腰,實則是在用力掐他的軟肉,將他整個人架了起來。
“走吧,我送你去醫院,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喬木槿站在一旁,看著傅禮珩如此霸道,再看見裴江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傅總你輕點!裴江他腿受傷了……”
聞言,裴江朝傅禮珩悄悄露出得逞的笑。
傅禮珩一眼就看出他是裝的,但喬木槿這蠢女人還真信了甚至替他說話,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語氣生冷:“不是要去醫院?上車。”
喬木槿張了張嘴,有些放心不下裴江,最終還是乖乖上了車。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傅禮珩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側目看向裴江,嘴角一勾:“今天怎麽有閑情逸緻出來吃日料?平時這個點不應該在酒吧和小姐跳舞嗎?”
喬木槿聽著,在後座沒有吱聲。
裴江氣得差點吐血,隻能在心裏把傅禮珩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兄弟,沒必要吧?”裴江湊近傅禮珩的耳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傅禮珩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一隻手覆在他的腿上,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腿受傷了,跳不動了?”
裴江疼得倒吸涼氣,再也不敢多言。
喬木槿坐在副駕駛,看著後視鏡裏兩人“親密”的互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但她也看出些端倪,隱隱覺得裴江的腿傷可能是裝的。
車子一路開到了最近的醫院急診門口。
傅禮珩停好車,一把拉開車門,毫不客氣地將裴江從副駕駛“拎”了出來,直接扔在了急診大廳的導診台上。
“醫生,這人腿瘸了,麻煩看看是不是裝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拉著還在發愣的喬木槿上了車,留下裴江一個人在導診台前對著目瞪口呆的護士和醫生,欲哭無淚。
車上,喬木槿終於忍不住開口:“傅總,你剛才……”
傅禮珩打斷她,語氣有些不好,“他是裝的,看不出來?”
喬木槿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語氣裏多了一絲調侃。
“有點感覺。不過,傅總為什麽要在意他是不是裝的?”
傅禮珩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頓。
“我不喜歡裝貨。”他輕咳一聲,又淡淡開口,“現在送你回去。”
話音剛落,空氣中突然響起肚子的“咕嚕”聲——喬木槿餓了。
片刻,傅禮珩輕笑出聲:“喬律師還沒吃飯?要不要一起?”
“嗯…那,還是剛才那家日料吧。”
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傅禮珩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用餐間,傅禮珩看見林舟發來的訊息。
【傅總,怎麽樣了?裴總沒把喬律師拐跑吧?】
看著對麵吃得笑盈盈的女人,他心情大好。
【辦得不錯。】
林舟在手機那頭受寵若驚。
像想起什麽,傅禮珩又點開與裴江的對話方塊,隨手拍了張桌上的刺身料理。
【你挑的這家確實不錯,她很喜歡。】
……
傅,禮,珩——!!
裴江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