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朱高煦跪在冰涼的金磚上,膝蓋已經失去知覺。
朱棣背著手在禦案前踱步,龍靴踏得金磚嘎吱作響。
半個時辰。朱棣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朕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朱高煦嚥了口唾沫,嗓子乾得冒煙。
老爺子這次是真怒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繃得像弓弦般的背脊,活像隻隨時會撲過來的猛虎。
爹...朱高煦硬著頭皮開口,嚴震地窖裡抄出的百萬兩白銀...
放屁!朱棣一腳踹翻腳凳,銀子能證明什麼?萬一是栽贓呢?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老爺子這反應不對勁啊!按常理,抄出百萬臟銀就該直接定罪了,怎麼還...
爹,您是不是...他試探性地抬頭,早就知道嚴震有問題?
朱棣身形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六部九卿、五軍都督、科道言官魚貫而入。
朱高煦餘光瞥見朱高熾滿頭大汗地擠在文官佇列裡,手裡緊緊攥著個藍布包袱。
參見陛下!
山呼萬歲聲中,朱棣緩緩坐上龍椅:都起來吧。今日隻議一事——嚴震之死。
百官麵麵相覷。幾個都察院的禦史已經麵色慘白,有個年輕言官甚至腿軟得站不起來。
老二。朱棣眯起眼睛,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說你怎麼構陷嚴卿的?
朱高煦心頭一凜。老爺子這是要當眾將他軍啊!
父皇明鑒!朱高煦重重叩首,兒臣絕非構陷!嚴震貪汙受賄、結黨營私,都察院三十七名禦史涉案...
證據呢?朱棣厲聲打斷,就憑地窖裡那點銀子?
朱高煦咬牙。名單被大哥燒了,賬冊...
兒臣有證據!
朱高熾突然出列,三百斤的身子靈活地躥到禦前,雙手奉上藍布包袱:這是嚴震親筆所記受賄賬冊,還有...還有他寫給建文餘孽的密信!
滿殿嘩然!
朱高煦瞪大眼睛。大胖胖什麼時候...
朱棣臉色驟變,一把抓過包袱:胡鬨!這等大事為何不早呈報?
兒臣...兒臣也是剛拿到...朱高熾擦著汗,錦衣衛在嚴震彆院搜出來的...
朱高煦瞬間懂了——大哥這是給他遞台階呢!什麼建文餘孽,純屬扯淡,但賬冊肯定是真的!
朱棣快速翻閱賬冊,眉頭越皺越緊。突然,他抽出封信箋,臉色瞬間鐵青:好個嚴震!竟敢...
朱高煦伸長脖子偷瞄——那信箋上赫然寫著:...建文皇帝若複位,臣願為內應...
好家夥!大胖胖這手栽贓玩得溜啊!
陛下!楊士奇突然出列,此事蹊蹺!嚴震素來...
素來個屁!朱棣一把將信箋拍在案上,白紙黑字,還想抵賴?
朱高煦差點笑出聲。老爺子這反應,分明是順水推舟啊!
父皇!他趁機加碼,嚴震不僅貪腐,更借都察院之便,脅迫百官行賄!此獠不死,國將不國!
朱棣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擺手:都退下!朕要單獨問問這逆子!
待百官退儘,殿門緊閉,朱棣突然長歎一聲:老二,你可知朕為何發怒?
朱高煦一怔:因為兒臣擅殺大臣...
朱棣一把揪住他衣領,是因為你捅破了天!老皇帝壓低聲音,都察院是什麼地方?朕的眼睛!耳朵!如今被你一鍋端了,朕豈不成了聾子瞎子?
朱高煦心頭一震。原來如此!老爺子怒的不是嚴震之死,而是監察係統的崩潰!
爹...他硬著頭皮道,您覺得都察院還是您的耳目嗎?早成了嚴震的搖錢樹了!
朱棣眯起眼睛:此話怎講?
兒臣鬥膽問一句——爹可知官員貪腐的手段?
朱棣冷笑:折色火耗,淋尖踢斛,朕豈會不知?
折色火耗,是指老百姓交稅用的碎銀子需要熔鑄成官銀,這個過程會有損耗。
官府就說:熔銀子有損耗,這錢得你們出!更黑心的是,實際損耗可能隻有1%,但官員敢收10%,多出來的全進了他們的腰包
而淋尖踢斛,就是收糧食時,官吏會先把斛(量具)堆成尖頂,然後猛地踢一腳!震出來的糧食嘩啦啦灑一地,官吏立刻宣佈:這些是運輸損耗,歸官府了!其實踢出來的糧食往往比真正損耗多幾倍,百姓隻能眼睜睜看著血汗糧被搶走。
朱高煦暗自點頭。老爺子果然門清!
那爹可知道看樣米斛腳錢
朱棣眉頭一皺:說清楚!
看樣米是官府收糧時的潛規則。
老百姓交公糧時,官員會先抓一把米當檢查質量,實際上這些米直接被貪掉了。
比如交100斤糧,官員隨手抓走5斤說是,其實根本不檢驗,白拿這部分糧食。
老百姓明明交了足額的糧,卻因為被剋扣,就像現在網購的樣品不退不換套路。
斛腳錢更缺德,是收糧時故意製造的損耗費。
糧食倒進斛(量具)裡會灑出來些,官員就說這些灑落的糧食是斛腳損耗,要百姓額外補交。
實際上灑出來的糧都被當差的人私分了,就像現在快遞員說運輸有損耗多收錢一樣。
這幾樣都是打著官方旗號的白嫖手段,看似合理損耗,實則是貪官發明的刮民脂膏的惡法。
看樣米是征稅時另收的樣品糧,斛腳錢是搬運費。朱高煦掰著手指頭,鼠雀耗解運銀鋪墊錢...林林總總二十餘項!
朱棣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花樣他雖有所耳聞,但被兒子這麼一總結...
但這些都算不得什麼。朱高煦突然壓低聲音,爹可知永樂朝最厲害的貪腐手段是什麼?
朱棣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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