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暖閣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朱高熾胖臉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朱高煦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好你個姚廣孝,你個老王八蛋,這是要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
朱高燧則是又驚又怒,既為“兩蟒”的稱謂感到屈辱,又為“骨肉相殘”的預言而恐懼。
而朱瞻基在極度的震驚之後,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皇爺爺!”
朱瞻基反應極快,立刻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孫兒在此對天發誓!此生必當敬重叔父,友愛宗親,若存半分殘害骨肉之心,必叫天誅地滅,人神共棄!孫兒絕不讓皇爺爺擔憂之事發生!絕不負皇爺爺厚望!”
他這一跪一誓,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瞬間改變了殿內的氣氛格局。
好小子!
真他孃的反應快!
朱高煦心中暗罵,麵上卻不動聲色。
這狼崽子,表麵上是在表忠心,實則是在暗示,將來若是出事,肯定是彆人先動手,他朱瞻基可是清清白白的!
果然,朱高燧立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道:“大侄子這是做什麼?咱們又沒說是你要害人,你急著發什麼毒誓?”
朱瞻基抬起頭,眼圈微紅,演技堪稱精湛:“三叔誤會了!侄兒是怕...怕皇爺爺傷心啊!咱們朱家曆經千辛萬苦才創下這大明基業,豈能因小人讒言而離心離德?”
“說得好!”朱高煦突然朗聲接話,一臉正氣凜然,“瞻基侄兒深明大義,二叔佩服!”
他大步走到朱瞻基身邊,伸手將他扶起,轉頭對朱棣道:“父皇,要兒臣說,那姚廣孝就是個妖言惑眾的禿驢!什麼狗屁天機,純屬放屁!”
朱高燧立馬隨聲附和:“二哥說得對!那老和尚就會裝神弄鬼!父皇您想想,當年還有人說建文江山穩固呢,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被咱們父子打下來了?”
朱高熾見兩個弟弟都表了態,也連忙點頭:“是啊父皇,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隻要咱們一家人團結一心,何懼什麼天命預言?”
這一刻,暖閣內呈現出一幅“兄友弟恭”的感人畫麵。
朱棣看著三個兒子的表演,心中百味雜陳。
既然你們都如此深明大義,那朕就放心交代北伐之事了。朱棣神色稍緩,目光首先落在朱高熾身上,老大...
他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哽咽,竟親自走上前,替朱高熾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冠冕,動作流露出幾分笨拙的慈愛:還記得當年嗎?朕帶著你兩個弟弟起兵靖難,北平老家空虛,建文朝的黃子澄趁機率軍偷襲...
朱棣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越回了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那時候,就是你,就你一個人,替父皇守住了咱們的根基地。兵力懸殊,糧草不濟,內有宵小逼迫,外有強敵環伺...你硬是咬著牙,苦苦支撐了半年之久,寸土未失,給朕穩住了最要緊的後方...
朱高熾聽聞父親提起這段塵封的艱苦歲月,再聯想到自己身為太子多年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委屈,頓時悲從中來,淚水湧出眼眶,重重叩首:父皇...兒臣...兒臣隻是儘了本分,當不起父皇如此惦記...
朱棣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輕輕落在朱高熾寬厚的肩膀上,長歎一聲:朕平日裡,總對你苛責得多,說你優柔,嫌你遲鈍...老大,爹不是真覺得你沒用啊!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爹是盼著你...盼著你能更硬朗些,更果決些!將來能把這片朱家的江山,穩穩當當地扛起來!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幾個孩子裡,你性情最是仁厚,也...最是辛苦,最是委屈了你!
這番話如同揭開了朱高熾心中多年的傷疤,讓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泣不成聲。
三日後北伐,朱棣收回手,語氣轉為鄭重,老大,你安心監國。後方交給你,朕放心。
朱高熾抹去眼淚,恭敬應道:兒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父皇重托!
朱棣點點頭,目光轉向朱高燧:老三!你平日行事最為乖張!論沉穩,不及你大哥萬一!論勇略,遠遜你二哥一籌!往日朕念你年幼,多有縱容。
朱高燧被罵得縮起脖子,卻聽朱棣話鋒一轉:但從今日起,你的禁足令解了!隨朕和你二哥一起北伐!
真的?朱高燧驚喜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朱棣厲聲喝道,給朕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心思統統收起來!安分守己,踏踏實實打仗!若再敢興風作浪,給朱家抹黑,朕第一個不饒你!聽明白了?!
朱高燧忙不迭地磕頭:兒臣明白!兒臣再也不敢了!一定謹遵父皇訓示,安分守己!這次不立下大功,絕不回朝!
還有你,朱棣最後看向朱瞻基,眼神複雜,你也一起去。
朱瞻基心中狂喜,表麵卻恭敬道:孫兒遵旨!
朱棣意味深長地道:你是大明的太孫,未來的儲君。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
朱棣深吸一口氣,彷彿積蓄了許久的氣力,目光終於落在了朱高煦身上:老二...
*來了來了!終於輪到老子了!
朱高煦心中警鈴大作,這老爺子平時對我不是吹鬍子瞪眼就是拳打腳踢,今天這是刮的什麼風?
該不會又要給我下什麼套吧?
老二啊,你打小就跟在朕的馬鞍後麵,第一次隨朕上陣衝殺那年,你年紀還小,個頭還沒馬鐙高...朱棣的手指彷彿能觸控到那些無形的傷疤,
這些年,南征北討,你這身上,大大小小三十七處刀傷,二十六處箭創,還有好幾處...都是差點要了命的重傷...哪一處,朕不記得?
朕給每一個替你療傷的太醫都加了官銜,賞了重金!朕就怕...就怕他們稍有疏忽,救不回朕的驕虎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