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罵歸罵,朱瞻基內心深處卻是一片冰涼。
對於這位二叔自從上次北征重傷蘇醒後的脾氣秉性,他是越來越捉摸不定了。以前的二叔,勇則勇矣,但脾氣暴躁,心思相對簡單。
可現在,這家夥就像完全換了個人,行事天馬行空,手段狠辣莫測,簡直難以用常理揣度。
但有一點朱瞻基可以肯定,這王八蛋二叔如此大張旗鼓地練兵,連自己這個太孫都扔進來一起操練,絕對不僅僅是玩玩而已,所圖必然甚大!
所以,他很“明智”地選擇了一夜沒睡,和衣而臥,豎著耳朵等待自家二叔的“手段”。
果不其然,這狗賊沒安好心,真來了個下馬威!‘幸好小爺我機警……’朱瞻基暗自慶幸,但隨即又被刺骨的寒風吹得一哆嗦,對朱高煦的怨念更深了。
就在這時,點將台上傳來朱高煦冰冷徹骨的聲音,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你們!”
朱高煦的手指向那群驚魂未定的紈絝子弟,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看看你們自己!像什麼樣子?!衣衫不整,魂不守舍!若此刻真是韃子夜襲,你們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屍體都他孃的涼透了!”
紈絝們被罵得抬不起頭,個個麵如土色。
“本王白天說過的話,看來你們都當成了耳旁風!”
朱高煦猛地一拍麵前的案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再跟你們說最後一遍!在這裡,沒有太孫,沒有世子,沒有公侯公子!隻有兵!大明的兵!”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日起,再有無故延誤、違抗軍令者,無論他是誰的兒子,誰的孫子——斬、立、決!”
“斬立決”三個字,如同三把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紈絝的心頭。
朱瞻塙等人嚇得渾身一顫,連最後一點僥幸心理都煙消雲散了。
“王斌!”
朱高煦喝道。
“末將在!”
“念訓練大綱!讓他們知道,接下來要吃的,是什麼飯!”
“得令!”
王斌大步走到台前,從懷中掏出那捲讓幾位老將都撓頭的章程,深吸一口氣,用他那洪亮的嗓門開始宣讀:
“西山新軍特訓大綱!”
“第一項,軍姿與佇列訓練!每日站軍姿兩個時辰!練的是你們的骨頭,是你們的氣,是令行禁止的紀律!”
紈絝們聞言,麵麵相覷。站兩個時辰?這算什麼訓練?
老兵們則大多麵露疑惑,站樁他們懂,可這“軍姿”聽起來似乎不太一樣?
“第二項,體能訓練!每日拂曉,全副武裝越野奔襲十裡!每日俯臥撐、仰臥起坐、引體向上各三百!練的是你們的氣力,是你們的耐力!是戰場上活下去的本錢!”
“三百?!”
紈絝中有人失聲驚呼,隨即在王斌凶狠的目光下趕緊捂住嘴。
就連一些老兵也暗暗咋舌,這運動量可不小!
“第三項,戰術基礎訓練!低姿、高姿、側身匍匐前進!持械翻滾,近身摔擒!練的是你們在箭矢刀劍下的保命本事!”
這下連老兵們都開始交頭接耳了。匍匐前進?摔擒?這和他們熟悉的結陣而戰、弓馬騎射完全不同啊!
“第四項,障礙訓練!翻越丈二高牆,爬行三十丈繩網,疾馳通過獨木橋!練的是你們的敏捷,是你們的膽量!”
“第五項,格鬥刺殺訓練!木槍對刺,刀盾搏殺!練的是殺敵的真本事!”
“第六項,野外生存訓練!孤身荒野,辨識方向,尋找水源,獵取食物!練的是絕境求生的意誌!”
……
王斌每念一項,校場上的騷動就大一分。
紈絝子弟們從一開始的恐懼,漸漸變成了茫然,然後又奇異地摻雜進一絲……嚮往?
這些訓練專案聽起來艱苦至極,但也似乎……很刺激?
比他們在金陵城飛鷹走馬有意思多了!
尤其是那些涉及到搏殺、野外生存的內容,更是勾起了這些年輕人心底對熱血沙場最原始的想象。
而老兵們則在最初的詫異之後,陷入了沉思。
他們都是經曆過實戰的老兵油子,仔細琢磨之下,竟然發現漢王這套看似古怪的訓練方法,似乎……暗合戰場保命殺敵的至理?
那匍匐前進,不就是躲箭矢嗎?
那障礙訓練,不就是模擬攻城拔寨嗎?
那野外生存,不就是大軍潰散後唯一的活路嗎?
高!
實在是高!
不少老兵看向點將台上那個身影的目光,悄然發生了變化,多了幾分真正的敬畏。
朱高煦將台下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冷笑。
這才哪到哪?好戲還在後頭呢!
“大綱都聽清楚了?”
他聲音傳遍校場。
“聽清楚了……”
回應聲稀稀拉拉,尤其是紈絝那邊。
“都沒吃飯嗎?!大聲點!聽清楚了沒有?!”
朱高煦怒吼。
“聽清楚了!!”
這一次,聲勢震天,連紈絝們都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好!”
朱高煦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殘酷的笑容,“既然清楚了,很好!既然明白了規矩,現在開始分隊!!”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紈絝子弟:“你們這三十七人,連同太孫、漢王世子、趙王世子,共計四十人,編為一個特彆排!”
“什麼?我們四十人一隊?”朱瞻塙忍不住低聲驚呼,“二叔這是要搞特殊對待?”
朱高煦耳朵極靈,冷哼一聲:“特殊?對,是特殊!彆的排五十人,你們四十人!因為你們都是‘爺’!都是‘貴人’!本王特意給你們減了十個名額,免得你們說本王不近人情!”
這話諷刺意味十足,聽得一眾紈絝麵紅耳赤。
“現在!”朱高煦聲調陡然提高,“選排長!”
這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紈絝中激起了漣漪。
排長?
雖然隻是個最低階的軍官,但在這鬼地方,那就是土皇帝啊!
至少不用乾最臟最累的活,還能對彆人吆五喝六!
幾乎瞬間,所有紈絝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就連一直蔫了吧唧的朱瞻基,眼中也閃過一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