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周忱小心翼翼湊過來,您...
本王笑諸位書生...朱高煦擦擦笑出的眼淚,讀書讀傻了!
什麼?!周敘勃然大怒,殿下辱我太甚!
朱高煦突然笑出聲:周敘是吧?本王問你——為何要禁商籍科舉?
周敘一怔,隨即昂首道:士農工商,四民有序!商賈重利輕義,若入仕途必結黨營私!漢末十常侍之禍...
放你孃的狗屁!朱高煦突然暴喝,聲如雷霆,你讀的是哪門子史書?十常侍是宦官,跟商賈有屁關係!
周敘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踉蹌後退兩步:那、那管仲亦雲...
管仲?朱高煦嗤笑,倉廩實而知禮節後麵那句是什麼?背給本王聽聽!
周敘頓時語塞。他哪記得這些細枝末節?
廢物!朱高煦一把揪住他衣領,書都讀狗肚子裡去了!說著轉向眾商人,諸位聽聽,這就是咱們大明的未來棟梁!連《管子》都沒讀全,就敢在這大放厥詞!
商人們麵麵相覷。漢王這是...在替他們說話?
殿下!又一個監生跳出來,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高煦厲聲打斷,諸位書生口口聲聲祖製,可知道太祖爺當年為何禁商籍科舉?
學子們麵麵相覷。這個...書院裡還真沒教過。
洪武八年,江浙商賈勾結蒙元餘孽走私生鐵。朱高煦聲音陡然轉冷,太祖一怒之下,才禁了商籍科舉。可如今...他猛地轉身指向那群商人,在座哪位與蒙元有染?嗯?
商人們齊刷刷搖頭,跟撥浪鼓似的。
殿下此言差矣!周敘強撐著臉麵,學生等是為天下士子請命!若讓商賈之子入仕,必致官場腐敗,國將不國!
放你孃的屁!朱高煦一腳踹翻案幾,大步逼近周瑛
爾等口口聲聲聖賢之道...可知《孟子》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可知商賈亦是大明子民?!
周瑛被逼得連連後退,腳跟絆到石階,摔了個屁股墩。
說得好!突然有人高喊。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黝黑精瘦的老商人擠出人群。他粗布衣衫上還沾著魚腥味,顯然是個漁行東家。
小老兒寧波沉三。老商人聲音發顫,鬥膽問諸位秀才公——去年倭寇犯境,是小老兒帶著二十條漁船協助水師圍剿!前年大旱,是小老兒捐糧五百石賑災!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前猙獰刀疤,這傷是幫官府押運軍糧時挨的!商賈...就低人一等嗎?
說得好!又有人接茬。這次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人:俺程大牛是販私鹽起家不假,但俺每年給揚州慈幼局捐銀子!那些沒爹沒孃的娃...
我趙德彰雖是個錢莊東家...胖商人突然挺直腰桿,但通寶錢莊借給朝廷的銀子,從未收過一文利息!
商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壓抑了幾十年的委屈,今日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周瑛臉色鐵青,突然厲喝:刁民!都是刁民!他轉向朱高煦,眼中滿是怨毒,殿下是要與天下士子為敵嗎?
天下士子?朱高煦嗤笑,就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也配代表天下士子?他突然提高嗓門,楊閣老!您說是不是?
人群嘩然分開,楊士奇負手踱來,三縷長須隨風輕拂。
周瑛頓時像見了貓的耗子:學、學生參見楊師...
閉嘴。楊士奇冷冷掃他一眼,老夫在國子監講學二十載,怎不記得教過你這等目無尊長的狂徒?
周瑛麵如死灰。楊士奇一句話,等於斷了他仕途!
諸位。楊士奇轉向商人們,突然拱手一禮,老夫代天下寒門學子,謝過諸位義商。
這一禮,驚得趙德彰等人連連後退,有幾個直接跪下了。
楊閣老使不得!
折煞小人了!
楊士奇正色道:商賈捐資助學古已有之。宋時範仲淹設義莊,明初劉伯溫建書院,皆得商賈資助。他頓了頓,至於科舉...漢王殿下所言極是,太祖禁商籍是為防貪腐,非是輕賤商民。
朱高煦心裡暗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既全了士林體麵,又給他搭了台階。
聽見沒?他一把揪起周瑛,楊閣老都說你們讀書讀傻了!
諸位!他轉身跳上綵棚高台,聲如洪鐘,本王今日把話撂這兒——凡認購國債者,皆是我大明愛國誌士!他們的子弟,憑什麼不能科舉?
商人們呼吸粗重起來,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寧波沉三!朱高煦突然點名,你捐糧剿倭有功,本王特批你長子參加今歲童試!
沉三老淚縱橫,撲通跪下:草民...草民願再捐五萬兩!
揚州程大牛!你賑濟災民,本王準你次子入縣學!
程大牛激動得直哆嗦:俺...俺再加三萬兩!
金陵趙德彰!
小人在!胖商人一個激靈。
你...朱高煦故意拖長聲調,你兒子那篇《富民論》,本王親自推薦給楊閣老!
趙德彰地哭出聲來,兩百斤的身子砸得地磚都震了震:王爺...王爺大恩大德...小人...小人再加二十萬兩!
現場徹底沸騰了。商人們紅著眼往前擠,活像一群餓狼。
我杭州孫家加十萬兩!泉州蒲家再加十五萬!鬆江李家再加八萬!
周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認購額又漲了兩百萬兩!
那些讀書人早被擠到角落,一個個麵如土色。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平日唯唯諾諾的商人,今日竟敢如此!
都記下來!朱高煦對韋達喊道,愛國商人一個都不能漏!
他跳下高台時,正巧瞥見楊士奇意味深長的眼神。
殿下今日...老狐狸輕聲道,可是把士林得罪狠了。
朱高煦咧嘴一笑:怕什麼?本王又不想當皇帝。
楊士奇瞳孔微縮。這話...可太誅心了!
倒是楊閣老...朱高煦湊近低語,您方纔那番話,就不怕清流罵您阿附權貴
楊士奇捋須輕笑:老夫隻是實話實說。再說...他目光掃過狂熱的人群,民心所向,大勢所趨啊。
朱高煦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商人們正圍著戶部官吏登記認購,一個個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是啊,大勢所趨。
他今日撬動的何止是商籍禁令?更是千百年來士農工商的森嚴等級!
遠處茶樓上,夏元吉扒著欄桿直咽口水:瘋了...全瘋了...這..這..這這...都八百萬兩了...
老尚書突然想起漢王昨日說的那句話——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或許...這位看似魯莽的王爺,比滿朝文武都看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