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的萬世基業,總需要有人走在陰影裡,替他拔掉路上的釘子,清理暗處的毒蛇!這個人,可以是你,可以是我,但不能是王爺自己!他要永遠光明磊落,永遠雄才大略,永遠受萬民敬仰!”
“至於今晚去見朱高燧……不過是棋局中的一步罷了。演武在即,太子勢大,我們需要一個‘盟友’,哪怕隻是暫時的,不可靠的盟友。朱高燧是條毒蛇,但用好了,也能咬死我們的敵人。”
他鬆開手,臉上恢複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的笑意:“現在嘛,耐心看著便是。一場更好看的大戲,我已為王爺備好。西山演武,將不僅僅是決定北伐帥位那麼簡單……它將是一場徹底改變朝局格局的盛宴!”
王斌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最終,所有的掙紮和質疑,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沉重的歎息。
他重新拿起那個空酒壺,晃了晃,仰頭希望倒出最後一滴,卻發現早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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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水,悄然流逝。
喧鬨的年節氣氛尚未完全散去,金陵城的目光便已齊齊轉向了城西那片廣袤而神秘的皇家獵場——西山。
正月二十,天色未明,冬日的寒意依舊料峭,但西山腳下卻已是人聲鼎沸,旌旗蔽日!
這場即將拉開帷幕的三軍演武,其規模和規則設定,在大明開國以來堪稱空前。
朱棣的目的非常明確:不僅要選拔出真正的北伐統帥,更要藉此機會,以一種相對可控的方式,檢驗大明軍隊的最新戰力,並向四方潛在對手展示肌肉。
以整個西山皇家獵場,方圓近百裡的山林、河穀、丘陵地帶被劃定為演武區域。
在區域內預設三座功能齊全、易守難攻的土木堡壘,分彆懸掛紅、藍、白三色巨大軍旗,代表太子朱高熾的“紅軍”、漢王朱高煦的“藍軍”、趙王朱高燧的“白軍”。
演武持續整整三日。最終的勝負並非單純以攻占堡壘為準,而是由一個由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能、兵部尚書金忠等重臣宿將組成的監軍團,根據占堡多寡、殺傷俘敵數、戰術紀律表現。
而規則最大的特點就是“不限手段”!
允許偷襲、伏擊、詐降、火攻、斷糧道、策反等一切戰場上可能出現的計謀。
一龍踞守,兩蟒環伺!
西山的莽莽林海,即將被三股兵鋒龍吟所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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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主峰之下,一座臨時搭建的、氣勢恢宏的觀禮台依山而立,俯瞰著整個演武區域。
台上,永樂皇帝朱棣端坐中央,左右兩側是後宮嬪妃、宗室勳貴以及楊士奇、夏元吉等文武重臣,更有高麗、安南等留京的番邦使節受邀觀禮,可謂極儘榮耀。
辰時正刻,朝陽噴薄而出,金色的光芒灑滿山巒。
三聲炮響,聲震四野,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朱棣身著戎裝,外罩明黃色龍紋披風,威嚴的目光掃過台下早已列隊完畢的三支軍隊。
左側,是太子朱高熾的“紅軍”。
五千龍驤衛精銳盔明甲亮,陣列如山,旌旗招展,散發出一種沉穩如山、訓練有素的強大氣場。
太子本人雖因肥胖不便騎馬,但仍端坐於一架特製的加固車輦之上,身著紅色戰袍,倒也頗有幾分統帥威儀。
他身後,安陸侯吳成等將領眼神倨傲,顯然對勝利誌在必得。
右側,是趙王朱高燧的“白軍”。
五千由京營各部抽調好手及趙王府護軍組成的部隊,陣容同樣齊整,但氣質卻與紅軍迥異,透露著一股彪悍和狡黠之氣。
朱高燧一身亮銀甲冑,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嘴角掛著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卻如同毒蛇般掃視著另外兩軍,尤其是太子的紅軍。
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居中列陣的漢王朱高煦的“藍軍”!
同樣是五千人馬,但這支隊伍的軍容氣象,卻讓觀禮台上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他們沒有紅軍那種傳統的、厚重的陣列感,也沒有白軍那種散漫的悍勇之氣。
五千將士,如同五千棵紮根大地的青鬆,靜靜地肅立在清晨的寒風中,鴉雀無聲!
每一個士兵都站得筆直,眼神平視前方,充滿了絕對的專注和紀律性!
他們身上的藍色戰襖或許不如紅軍的鎧甲耀眼,但那種凝聚如一、不動如山的整體感,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力!
朱高煦並未穿戴華麗的鎧甲,隻是一身利落的藍色箭袖戎裝,騎在他的黑色戰馬“烏雲蓋雪”上,身影挺拔如槍。
他沒有看台上的皇帝,也沒有看左右的兄弟,隻是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軍隊,彷彿在檢閱一件完美的作品。
“這就是老二練了半個月的新軍?”朱棣遠遠望著藍軍的陣勢,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雖然聽說過朱高煦在紫金山搞了些新花樣,卻沒想到效果如此顯著!
這種靜默的威嚴,比喧嘩更能體現一支軍隊的素質。
“時辰已到!”司禮太監高聲宣唱。
隻見朱棣緩緩站起身,那一身明黃色龍紋披風在朝陽下熠熠生輝,彷彿真龍蓄勢待發。
他邁步走到觀禮台最前沿,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氣勢自然流露,瞬間鎮壓了整個喧鬨的演武場。
數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大明王朝的至尊主宰身上。
場內鴉雀無聲,隻剩下獵獵旌旗在風中鼓動的聲音,以及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響。
朱棣緩緩掃過台下肅立的三支鋼鐵洪流,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盔甲,更能直視每一個士兵的靈魂。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讓這種無聲的威壓持續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