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尚書、侍郎也顧不上禮儀了,紛紛圍攏過來。
朱高煦示意王斌將麻袋口子撕得更大些,任由這些朝廷重臣們取鹽品嘗。
夏元吉嘗過後,老淚縱橫,捧著鹽的手都在發抖:“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陛下!此鹽品質,遠勝貢鹽!若真能十文一斤,天下百姓……天下百姓有福了啊!”
工部尚書吳中更是專業,他仔細撚著鹽粒,觀察其細膩程度,喃喃道:“不可思議……顆粒均勻,乾燥不潮,這工藝……神乎其技!”
就連一向與朱高煦不太對路的都察院幾位禦史,在好奇心驅使下也嘗了嘗,隨即臉色變得複雜無比,想挑刺卻又無從下口,那滋味確實無可挑剔。
然而,總有不信邪的。禮部侍郎李文隆,身為太孫朱瞻基的心腹,此刻臉色陰晴不定。
他排開眾人,冷哼一聲:“漢王殿下,恕下官直言!這一麻袋鹽潔白如玉,自是好看。但誰能證明,這便是從那些低廉的毒鹽中所煉?焉知不是殿下用上等貢鹽充數,以此來……嘩眾取寵?”
這話極為誅心,瞬間給熱烈的氣氛潑了一盆冷水。
不少官員也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是啊,如此好鹽,真是從那不值錢的毒鹽裡變出來的?
朱高煦似乎早料到有人會這麼說,他不怒反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淩厲:“李侍郎問得好!王斌!”
“末將在!”
“把咱們帶來的‘原料’,也給李侍郎和諸位大人開開眼!”
“得令!”王斌轟然應諾,轉身又從殿外提溜進來一個明顯小得多、也肮臟得多的布袋,毫不客氣地摔在李文隆腳前。
袋口散開,露出裡麵灰褐色、結著硬塊、甚至還夾雜著沙土的劣質粗鹽,與旁邊那堆白雪形成了慘不忍睹的對比。
“李侍郎,”朱高煦走到那袋粗鹽前,用腳踢了踢,“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不是官倉裡堆積如山、狗都不啃的‘毒鹽’?你若不信,可以嘗嘗,看會不會鹹苦得你三天吃不下飯!”
李文隆看著那肮臟的鹽塊,嫌惡地後退半步,強辯道:“縱然原料是真,但這一袋毒鹽,能煉出多少雪花鹽?若十不存一,耗費巨大,這十文錢的定價豈非成了笑話?豈不是欺君罔上?”
朱高煦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猛地轉身,麵向禦座上的朱棣和滿朝文武,聲如洪鐘,擲地有聲:
“問得好!那本王今日就在這奉天殿上,當著父皇和諸位同僚的麵,算一筆明賬!”
“王斌,稱重!”
早有準備的太監抬上早就備好的大秤。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袋粗鹽和那堆雪花鹽分彆過秤。
“稟陛下,稟殿下!”掌秤太監高聲報道:“粗鹽原料,淨重五十斤!”
“雪花鹽成品,淨重四十八斤!”
四十八斤?!
僅僅損耗了兩斤?!
這出鹽率簡直高得可怕!
殿內再次嘩然!就連朱棣都震驚地從龍椅上微微直起了身子!
“不可能!”李文隆失聲驚呼,“絕不可能!煮海熬鹽,損耗至少三成!此等提純之法,怎會……”
“怎麼不會?”朱高煦截斷他的話,步步緊逼,目光如炬盯著李文隆,“李侍郎如此篤定不可能,莫非你對這製鹽工藝……頗有研究?還是說,你背後有哪位‘高人’,早就替你算過這筆賬了?”
這話暗藏機鋒,直指曹國公李景隆,李文隆頓時臉色煞白,噎在原地,不敢再接話。
朱高煦不再理他,轉身麵向全體朝臣,慷慨陳詞:
“諸位都看見了吧?這便是新法的威力!化腐朽為神奇,變毒鹽為極品!成本,兒臣早已奏明父皇,算上人工柴火,不過每斤幾文錢!定價十文,朝廷仍有厚利!”
“從此以後,我大明百姓,再也不用吃那苦澀傷身的毒鹽!邊疆將士,也能用這最好的鹽補充體力!國庫歲入,更將因此翻倍!”
“這,纔是真正的利國利民!這,纔是父皇期盼的永樂盛世!”
他猛地跪倒在地,向朱棣叩首:“父皇!新鹽已成,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即刻起,全麵推行新鹽法!讓這雪花鹽,儘快惠及我大明每一位子民!”
“臣等附議!”夏元吉、金忠、蹇義等一眾大臣齊刷刷跪倒,聲音激動。就連許多中立派官員,在看到實實在在的成果後,也心悅誠服地跪了下來。
朱棣看著跪了滿殿的臣子,再看看昂首挺胸、滿臉自信的二兒子,以及那兩堆對比鮮明的鹽山,龍顏大悅,朗聲笑道:
“好!好一個漢王!好一個雪花鹽!”
“朕準奏!即日起,新鹽法全麵推行!戶部、工部全力配合漢王,膽敢阻撓者,以抗旨論處!”
“吾皇聖明!漢王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響徹奉天殿。
武將列裡的朱高燧剛起身,目光就掃過臉色鐵青的李文隆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該輪到他為二哥送上另一份“厚禮”了。
吾皇聖明!漢王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中,朱高煦傲立殿中,看著那堆雪白的鹽山,心中豪情萬丈。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近乎完美的場麵:
父皇聖明!二哥更是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不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趙王朱高燧慢悠悠地從武官佇列中踱步而出,那張慣常帶著紈絝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朱棣眉頭微皺:老三,你有何事?
朱高燧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朱棣行了一禮,然後又對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二哥莫怪,弟弟今日並非要掃你的興。隻是覺得...如此普天同慶的時刻,若是不把一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揪出來曬曬太陽,實在是對不起這殿上的朗朗乾坤!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文官佇列中,曹國公李景隆的眼皮猛地一跳,握著玉笏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朱高煦也是心中一凜:老三這唱的是哪一齣?他怎麼事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朱棣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趣:哦?老鼠?趙王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