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在軍中有著“朱破虜”威名的王爺,本就是他們天然的領袖。
陛下讓漢王監國,在武將們看來,這無疑是一個強烈的訊號。
或許陛下心中,更屬意這位勇武果決、酷似自己的次子來繼承大統?
這種想法一旦滋生,便難以遏製。
加上漢王監國期間展現出的非凡魄力與卓著政績,更讓這群桀驁的武將堅定了緊跟這位“帶頭大哥”的決心,期盼著能搏個從龍之功,富貴綿長。
因此,這場爭吵,表麵是文武相輕的舊戲碼,實則是太子黨與漢王黨的一次預演和試探。
文武雙方都在借著器械、軍費這些由頭,試探對方的底線,更是試探那位在雞鳴寺靜觀天下的陛下的心思。
就在局勢劍拔弩張,即將失控之際,內閣首輔楊士奇的出場,可謂恰到好處。
他一番四平八穩、看似勸和的言論,實則高明至極。
既安撫了躁動的武將,給了台階下,更隱秘地向所有不安的文官同僚傳遞了一個清晰的訊號:太子殿下仍在,中樞大局仍在掌控,不必自亂陣腳。
他那句“如何把握其中分寸,還需從長計議”,聽在文官們耳中,無異於一顆定心丸。
意思是,鬥爭要講究策略,要從長計議,切不可魯莽行事,授人以柄。
有這位老成謀國的楊閣老在,太子一係就尚有迴旋的餘地和智慧與漢王周旋。
而朱能哪裡聽不出這層意思,當場就炸了:楊閣老這是什麼話?合著我們武將就應該低你們文官一頭?靖難之時,可是我們這些武夫提著腦袋打下的江山!
成國公慎言!楊士奇麵色一沉,江山是陛下打下的,是文武百官共同輔佐的,豈是某一人之功?
眼瞅著又要吵起來,朱高煦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
這一嗓子吼得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眾人頓時噤聲。
朱高煦心裡這個煩啊:媽的,這幫王八蛋也就是我在這坐著敢大聲嚷嚷,換老爺子坐在這龍椅上,他們敢放個屁?!
一個個縮得跟小雞仔似的!
不過老爺子到底他孃的乾嘛去了?
雞鳴寺就那麼舒服?
住著不回來了?
讓老子在這兒天天聽這群酸儒和丘八吵架,這他孃的何時是個頭啊!!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刀:開春北伐在即,你們他孃的不想著同心協力,反倒在這爭權奪利,成何體統!
他指著武官佇列:你們!有了新式火器,謙遜謹慎點,能死麼!?
又指向文官:還有你們!軍國大事,當以國事為重,卻斤斤計較跟他孃的菜市口的老太太似的!?煩不煩!?
最後,他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誰他孃的再敢在朝堂之上挑起文武之爭,彆怪老子翻臉無情,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朝堂之上頓時鴉雀無聲。
退朝!朱高煦沒好氣地一揮手,轉身就走。
看著漢王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文武百官麵麵相覷,但彼此眼中的敵意,卻絲毫未減。
然而這場風波,顯然才剛剛開始......
.......................
“操他孃的!這奉天殿的鳥氣老子是受夠了!”
朱高煦一把扯下頭上的翼善冠,狠狠砸在漢王府練功房的青石地上,金絲鑲邊的帽子滾了幾圈,停在牆角。
王斌小心翼翼地撿起帽子,小聲勸道:“王爺息怒............這幫子老東西就是倚老賣老............”
“嗬嗬”
朱高煦嗤笑一聲,抓起旁邊兵器架上的長槍猛地一抖,“老子今天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實力!備馬,去紫金山大營!”
韋一旁的達眉頭微皺:“王爺,紫金山大營是京營精銳所在,您突然前去..怕....”
“怕什麼?”朱高煦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熟悉的麵孔,“那是老子的根!是屍山血海裡一起爬出來的兄弟!”
王斌聞言,咧嘴一笑,也麻利地換上戎裝。
韋達見狀歎了口氣,也匆匆跟上。
三匹駿馬在官道上疾馳,蹄聲如雷,直撲紫金山方向。
這紫金山大營,堪稱漢王朱高煦的“龍興之地”,更是他威望最堅實的基本盤。
營中駐紮的三營兵馬——驍騎營、陷陣營、斥候營,並非普通京營,而是從永樂皇帝朱棣靖難起兵時,就由朱高煦親手帶出來的嫡係中的嫡係。
先說這驍騎營,前身乃是燕山左護衛的精銳騎兵。
當年朱棣在北平誓師,兵馬不足八千,朱高煦年僅弱冠,便獨領千騎,這千人便是驍騎營的根基。
真定大戰,朱高煦率這支騎兵側翼突襲,大破南軍主帥耿炳文;白溝河血戰,又是這支鐵騎在朱棣中軍瀕臨崩潰時,冒死衝陣,扭轉戰局。
可以說,靖難成功的頭功,驍騎營當仁不讓。
營中老兵,十之七八身上都帶著為朱高煦擋箭挨刀的傷疤。
再說陷陣營,名字聽著就煞氣衝天。
此營專司攻堅破壘,士卒皆選力大悍勇之輩,披重甲,持巨斧大戟。
靈璧之戰,南軍深溝高壘,就是陷陣營頂著滾木礌石,用血肉之軀撞開城門,為大軍開啟了通往金陵的最後一道屏障。
那一戰,陷陣營三千人打得隻剩八百,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修羅。
最為神秘的當屬斥候營,亦稱夜不收、先鋒營。
此營人數不多,卻是三營中最為精銳、與朱高煦關係最為特殊的一支。
他們專司哨探、奇襲、敵後穿插,乾的都是九死一生的活計。
當年朱高煦數次親率斥候營精銳,或趁夜色縋城而下偵查敵情,或迂迴數百裡斷敵糧道,或直撲帥帳實施斬首。
營中士卒個個都是山地、林地作戰的好手,飛簷走壁、潛伏暗殺、野外生存,無所不精,對朱高煦的迷信般的忠誠,源於無數次在絕境中被朱高煦帶著死裡逃生。
他們是朱高煦的眼睛和匕首,也是他最信任的隱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