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箱蓋掀開時,人群發出震天的驚呼——箱子裡不是普通的銀錠,而是鑄造精美的官銀,每一錠都刻著揚州鹽課的字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李慕白和隆昌號東家臉色發白,但還強撐著冷笑:好大的排場!誰知是不是...
話音未落,遠處秦淮河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號角聲。
眾人循聲望去,全都傻眼了——遠處的碼頭河道上,竟然駛來了整整一支船隊!
十艘裝飾華麗的內河漕船排成長龍,船頭飄揚著字大旗。
這些船隻吃水極深,船舷幾乎與水麵齊平,顯然載重驚人。
船員們正在忙碌地卸貨,抬下來的箱子上還帶著濕潤的水汽,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顯見是剛從船上卸下。
這是把南洋的金山銀山都搬來了?
我的天!這是蒲家的船隊!他們從泉州直接開過來了!
蒲世昌站在最大的那艘船頭,威風凜凜地喊道:泉州蒲家,存銀八十萬兩!黃金五千兩!這還隻是第一批!我蒲家在各港口的商船正在加緊卸貨,三日內還有百萬兩白銀運抵金陵!
更讓人震驚的是蘇州沉家——他們竟然動用了一支由五十頭駱駝組成的商隊!
這些沙漠之舟馱著的箱子上雕刻著精美的蘇作工藝,沉世誠親自解開一頭駱駝上的箱子,露出裡麵光芒耀眼的銀冬瓜。
沉家存銀三十萬兩!外加南海珍珠十斛,珊瑚寶石五箱,折銀二十萬兩!
就在眾人以為場麵已經足夠震撼時,西邊突然傳來更加驚人的動靜。
讓道!快讓道!山西晉商喬家到!
隻見十八輛特製的平板大車緩緩駛來,每輛車上都用紅綢覆蓋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型銀冬瓜!
這些銀冬瓜在陽光下閃耀著炫目的光芒,需要八個壯漢才能勉強推動一輛車。
我的老天爺!這是...這是銀冬瓜?這麼大的銀冬瓜!
一個怕是有上千斤重!這得值多少銀子啊!
喬家大掌櫃喬致庸翻身下馬,聲如洪鐘:山西喬家,存銀一百八十萬兩!這十八個銀冬瓜,每個重一千二百斤,合計十八萬兩!另有現銀一百六十二萬兩隨後就到!
他親自掀開一輛車上的紅綢,露出那個碩大無比的銀冬瓜。
陽光下,銀冬瓜表麵細膩的鑄造紋理清晰可見,底部還刻著晉商喬記的款識。
(史料小貼士:銀冬瓜是明清時期晉商獨創的大額白銀儲存方式。每個重達千兩,因形似冬瓜而得名。這種特製銀錠不易被盜,且能在交易中快速估值,是晉商雄厚財力的象征。)
隆昌號東家看到這景象,直接嚇傻了,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不可能...哪有人會把銀子鑄成這麼大的...
井底之蛙!喬致庸冷哼一聲,我們晉商走西口,下南洋,這麼大的銀冬瓜在各處票號裡多的是!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十八個銀冬瓜被小心翼翼地卸下車後,竟然在錢莊門前擺成了一個巨大的字!每個銀冬瓜都像是這個字的一筆一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好!好一個字!程大牛拍案叫絕,喬掌櫃這一手,真是道儘了咱們商賈的心聲!
蒲世昌也讚歎道:以銀為墨,書寫誠信!喬兄此舉,當載入商史!
這時候,整個金陵城都沸騰了。
四麵八方都傳來鳴鑼開道的聲音,各地的商幫代表如同百川歸海般彙聚而來。
杭州絲綢孫家到!白銀四十萬兩,蘇杭綢緞千匹折銀十萬兩!
徽州茶商吳家到!白銀二十五萬兩,武夷岩茶百擔折銀五萬兩!
江西瓷都李家到!白銀三十萬兩,景德鎮官窯瓷器千件折銀十萬兩!
(史料小貼士:明代商幫實力驚人。晉商、徽商、閩商等商幫掌控著全國大半的商業流通,其財富積累遠超常人想象。據《萬曆會計錄》記載,僅徽商一地的年流通白銀就達千萬兩之巨。)
街麵上的金銀箱子已經堆成了名副其實的,後來的商家甚至找不到地方堆放,隻能把箱子摞在先前運來的箱子上。
陽光照耀下,這片銀山反射出的光芒讓半個金陵城都為之耀眼。
隆昌號東家看著這景象,終於崩潰了,癱坐在地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這哪裡是存錢...這是把大明的銀庫都搬來了...
李慕白麵色慘白,還想做最後的掙紮:諸位...諸位何必如此衝動...這錢莊之事...
閉嘴吧,窮酸!一個粗豪的西北商人對著他嗤笑,沒錢就一邊呆著去,彆擋著老子存錢!我們秦商存六十萬兩!
說著,一群身著羊皮襖的西北漢子抬著沉甸甸的箱子加入進來,箱子上還沾著塞外的風沙。
此刻的場麵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商業行為,而是整個大明商界對漢王改革的集體響應。
從東南沿海到西北邊疆,從白山黑水到滇南雨林,各地商幫的代表齊聚金陵,用堆積如山的金銀砸出了一個震古爍今的場麵!
隆昌號東家徹底崩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卻因腿軟幾次摔倒在地。
他哪裡是知錯了,他是真真正正地知道怕了!
身為商賈,他比誰都清楚今天這陣仗意味著什麼——從程家的鹽課銀到蒲家的海船金,從喬家的銀冬瓜到各地商幫的傾力支援,這已經不是趙家一門的臉麵,而是整個大明商界的集體意誌!
他方纔的每一句刁難,都是在與成千上萬的同行作對,是在砸所有靠著漢王新政看到希望的商賈的飯碗!
從今往後,莫說在金陵城,便是走遍大明的東南西北,恐怕再不會有任何一個商號敢與他隆昌號有半分往來了!
而李慕白麵如死灰,在眾人的嘲笑聲中掩麵而逃,連最珍視的吊環玉佩掉在地上都顧不上了。
這李慕白倉皇逃竄,心中恐懼卻與隆昌號東家大不相同。
他一個窮酸書生,今日在此大放厥詞,哪來的底氣?
背後若無人指使撐腰,縱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與這滿城商賈為敵!
此刻他怕的哪裡是這些商賈的怒火,他怕的是那位藏於幕後的大人物——若是知道自己將事情辦得如此之糟,非但未能壞了漢王的名聲,反倒讓商賈們更加齊心,那位貴人震怒之下,他李慕白彆說功名前途,怕是連性命都要難保!
這金陵城,怕是從此再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