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騷動起來。
幾個老學究模樣的官員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呂震額角滲出細汗:回殿下,按您吩咐,前十名認購國債的商賈嫡子,皆已登記在冊。隻是...他遲疑了一下,國子監那邊,仍有不少監生頗有微詞。
微詞?朱高煦冷笑,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有微詞?說出來,本王親自去開導開導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誰不知道漢王殿下人的手段?
秦淮河畔學子們的“哭天喊娘”扔記憶猶新!
殿下放心!呂震連忙保證,商籍學子參考資格審核,皆按章程辦理,絕無刁難!
朱高煦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科舉乃為國選才,管他士農工商,隻要有本事,老子...咳,朝廷都要給一個機會!
科舉這事可馬虎不得,不僅關係著朝廷選才,更關係著他推行新政的根基。
要是再出個蒲源那樣的慘案,他非得把禮部衙門掀了不可!
話說洪武元年,朱元璋剛坐上龍椅,天下還沒完全安定,他就已經看清楚了——想治理好國家,頭等大事就是把教育搞起來。
說白了,治國靠教化,教化靠學校。
老朱自己小時候沒上過學,一路從放牛、要飯、當和尚到帶兵打仗,吃過太多沒文化的虧。
所以他身邊總圍著一堆讀書人,一邊打天下一邊拚命讀書補課。
也正因為這個,他定下了明朝“培養人才、選拔人才”的基本路線。
想想都讓人佩服——一邊打仗一邊學習,硬是打出個大明朝,還開創了“洪武盛世”。
太祖朱元璋,開局一隻碗,當過乞丐、撞過鐘,最後居然能在元末亂世裡殺出重圍、平定天下,這經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等到永樂朝,科舉製度已經非常成熟了。
鄉下設“社學”,差不多每三十五戶人家就有一所,給小孩開蒙。
再往上有縣學、州學、府學,不但管飯,還給普通人家孩子一條向上的路。
這些官辦學堂收的是官員子弟和民間讀書好的孩子,要求至少十五歲以上、讀過“四書”。
每月有小測驗,三年一次大考,成績好的先送到省裡,再挑最優秀的進京讀國子監,朝廷包吃包住,還能帶家屬。畢業了皇帝親自麵試,分到各地當官,從禦史到縣丞都有可能。
至於鄉下教書先生,由地方官選有學問的人擔任。鄉學同樣三年一考,師生都有升遷機會。
明朝的教育規模,可以說遠遠超過唐宋,真正是“處處有學堂,人人可讀書”。
不過老朱一開始沒太看重科舉,他更信任學校直接培養人才——國子監學生成績合格就能當官,不一定非走科舉。
所以明朝的取士製度是兩條腿走路:想做官可以走科舉,但科舉必須從學校開始;而學校裡的尖子生,不用科舉也能被提拔。
但每個皇帝偏好不一樣,比如朱棣就更重視科舉。
畢竟科舉更公開透明,是國家選才的根本。
在大明當官,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科舉要過五關:先是縣試、府試,考過了是“童生”,纔有資格參加院試,考中就是“秀才”,也叫生員。
秀纔算半隻腳踏進體製,能免徭役、見官不跪,還能開私塾收學費,雖不能大富,但至少衣食無憂。
秀才進了縣學,再通過歲考科考,就能去省城參加“秋闈”,也就是鄉試。
鄉試三年一次,在秋天舉行,放榜時桂花正香,所以叫“桂榜”。
考中就是“舉人”,人稱“老爺”,地位和縣官平起平坐,可以做官,也能繼續考進士。
舉人再往上,就是進京參加禮部組織的“春闈”,即會試。
春天考,杏花開時放榜,所以叫“杏榜”。
考過了叫“貢士”,實際已經是進士預備隊,隻差最後一關殿試排個名次。
殿試由皇帝親自出題,隻考一天,考完就分等級: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直接進翰林院;二甲叫“進士出身”,三甲叫“同進士出身”。
後兩甲還得再考一次才能授官,好的進翰林院當庶吉士,其他的派到各地或六部任職。
這麼一級級篩下來,能走到最後的,都是真有本事的人。
金榜題名之日,就是他們踏入官場、施展抱負的開始。
回歸正文,接下來是工部尚書吳中彙報西山煤礦和軍工作坊的進展,戶部侍郎郭資稟報漕運排程,兵部侍郎方賓陳說邊關軍情...一連串瑣事聽得朱高煦昏昏欲睡。
殿下,兵部尚書金忠突然插話,北伐在即,軍械糧草尚缺二百萬兩,戶部遲遲不肯撥付......
金部堂!夏元吉立刻跳出來,戶部賬上隻剩一百五十萬兩,還要支應各地災荒、河道修繕,哪來的二百萬兩?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
得,又來了!這倆老東西唱雙簧唱上癮了?
二位大人,他強壓火氣,軍國大事容後再議,先處理完日常政務。
於是乎,接下來半個時辰,朱高煦被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淹沒——
應天府尹奏報城內溝渠淤塞需銀三萬兩修繕;光祿寺呈上冬至祭天大典預算;甚至還有個禦史彈劾某縣丞納妾逾製......
朱高煦聽得腦仁疼,心裡直罵娘:老子是監國親王,不是居委會大媽!這些破事也值得擺到奉天殿上說?
他偷眼瞥向文官佇列——楊士奇那老狐狸正捋著胡須看戲;黃淮低頭數地磚縫;連平日最愛蹦躂的科道言官們都縮著脖子裝鵪鶉。
武官那邊更絕。
成安侯郭亮摳著指甲縫裡的泥;安遠侯柳升盯著殿梁上的蜘蛛網發呆;永康侯徐忠乾脆打起呼嚕...
他孃的...朱高煦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這幫王八蛋分明是合夥坑他!
正當他快要崩潰時,夏元吉突然捧著賬本出列,老臉皺成了苦瓜:殿下,老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