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朱高煦負手而立,望著工匠們將最後一盞宮燈掛上簷角。
夕陽的餘暉灑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紅色的光芒,彷彿給這座象征著大明威嚴的宮殿鍍上了一層血色。
殿下,都安排妥當了。韋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孫愚那幫人已經混入倭國使團,王斌帶著咱們的人在外圍布控。
朱高煦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前廣場上來往穿梭的宮女太監。
他們手捧珍饈美饌,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為即將開始的萬國宴做最後準備。
老爺子那邊呢?
陛下正在乾清宮更衣,黃儼親自伺候著。韋達頓了頓,不過...太孫殿下似乎對咱們的計劃有所察覺。
朱高煦眉頭一挑:怎麼說?
今早錦衣衛突然加派了人手,重點盯著倭國使團的住處。韋達的聲音更低了,而且,太孫身邊那個太監劉嚴,一直在打聽孫姑孃的來曆。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朱瞻基那小子,果然沒讓他失望。
無妨,讓他查。他整了整蟒袍的領口,越查越亂,正好給咱們打掩護。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朱高煦轉頭看去,隻見太子朱高熾正與趙王朱高燧並肩走來。
大胖胖一身杏黃蟒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老三則穿著絳紫色親王常服,神色間透著幾分得意。
老二!朱高熾遠遠地招手,站那兒發什麼愣呢?快來看看,老三從南洋弄來了什麼好東西!
朱高煦換上笑臉迎上去:大哥,三弟。什麼風把你們吹到這兒來了?宴會還有半個時辰才開始呢。
朱高燧神秘兮兮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小木盒:二哥,你猜猜這是什麼?
盒蓋掀開,一股奇異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盒中躺著幾顆黑褐色的豆子,表麵布滿褶皺,看起來毫不起眼。
咖啡豆?朱高煦脫口而出。
朱高燧的笑容僵在臉上:二...二哥怎麼知道?這是鄭和剛從忽魯謨斯帶回來的,滿朝文武沒人認得...
朱高煦暗叫不好,一時嘴快說漏了。
他乾笑兩聲,信口胡謅:《異域圖誌》上看到過,說是西域人煮水喝的苦豆子。
又是《異域圖誌》?朱高熾狐疑地看著他,老二,你什麼時候這麼愛讀書了?
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嘛!朱高煦嬉皮笑臉地搪塞過去,心裡卻捏了把汗。
這大胖胖看著憨厚,實則心思細膩得很。
朱高燧眼珠一轉,突然壓低聲音:二哥,聽說你把那女刺客...弄進府裡了?
氣氛瞬間凝固。
朱高煦眯起眼睛,與老三對視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三弟訊息挺靈通啊!怎麼,錦衣衛在你那兒還有眼線?
二哥說笑了。朱高燧訕訕地收起木盒,我就是擔心你...玩火**。
放心,你二哥我...朱高煦話未說完,餘光瞥見朱瞻基正向他們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東宮屬官。
好聖孫今天一身杏黃色蟒袍,腰間玉帶叮當作響,端的是氣宇軒昂。
父親,二叔,三叔。朱瞻基恭敬行禮,目光卻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皇爺爺讓我來看看宴會準備得如何了。
朱高熾拍拍兒子肩膀:瞻基啊,你二叔辦事你還不放心?
兒子不敢。朱瞻基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得像冰,隻是聽說今日倭國使團有些...特彆,特意來瞧瞧。
朱高煦心頭一跳。這小子話裡有話啊!
正欲開口,餘光卻瞥見殿門處走進一對璧人,頓時眼睛一亮:喲,我兒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朱瞻壑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懸著玉玨,英姿勃發。
而他身旁的女子更是令人驚豔——一襲素白紗裙,發髻高挽,眉目如畫,行走間如弱柳扶風,正是喬裝打扮後的孫若薇。
老大老三,快來看看你們的侄媳婦兒!朱高煦大笑著迎上前去,故意提高嗓門。
朱高燧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皮笑肉不笑地道:壑侄兒好眼光啊,這點可比我們強多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孫若薇一眼,隻是不知這位姑娘出身何處?
朱瞻壑麵色微變,孫若薇的手指也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老三你查戶口呢?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朱高燧肩上,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這是濟南衛指揮使的遠房侄女,父母雙亡來投親的。怎麼,你有意見?
大胖胖朱高熾笑嗬嗬地打圓場:瞻壑這小子,平日裡看著老實,沒想到下手比瞻基還快!他轉向孫若薇,和藹地問道:姑娘叫什麼名字?
民女...青禾。孫若薇低眉順眼地答道,聲音輕若蚊蠅。
朱高熾眼前一亮:青禾?老二,你什麼時候給壑兒定的親事,怎麼不告訴我這個當大伯的一聲?
這不是帶來看您了嘛!朱高煦哈哈大笑,暗中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朱瞻基死死盯著孫若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變成深深的疑惑。
他總覺得這女子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這位姑娘...朱瞻基上前一步,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孫若薇身子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朱瞻壑立刻擋在她身前,笑道:堂兄說笑了,若薇一直養在深閨,很少出門。
是嗎?朱瞻基不依不饒,那姑娘...
父母雙亡,來京城投親,正好與壑兒年紀相仿,我就做主定下了。朱高煦接過話頭,
朱高熾樂嗬嗬地點頭:好事!好事!瞻壑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了。
說著轉向孫若薇,姑娘彆怕,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正當朱瞻基疑惑間,黃儼匆匆走來:幾位殿下,宴會即將開始,請入座吧。
朱瞻壑感覺到孫若薇手心沁出的汗水,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彆怕,一切按計劃行事。
這一幕落在朱瞻基眼中,讓他胸口沒來由地一陣發悶。
眾人談笑風生地走向大殿中央,沿途引來無數目光。
官員們竊竊私語:太子與漢王竟如此和睦?
大明有福啊!
然而在殿角一隅,幾個身著倭國服飾的使節卻麵色大變。
王大哥,那不是若薇嗎?孫達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震驚,她怎麼...怎麼成了漢王世子的人?
王騰定睛一看,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賤人!我們拚死拚活,她卻在這裡攀附權貴!
會不會是...被迫的?孫達遲疑道。
放屁!王騰咬牙切齒,你看她那樣子,像是被迫的嗎?